顾怀瑾自受聘为幕府首席后，三日风头无两，士绅敬仰，官场忌惮。但荣耀的背后，是无尽的危机。前日朝廷飞诏，命其“解送京师，生死勿论”；昨日又逢宫廷政变消息，陈衡与主薄夜会密谋，疑欲以怀瑾献祭。更有家书急报，怀柔妹子虽被锦衣卫救下，却正被暗中转移，安危未卜。
怀瑾夜不能寐，决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夜探主薄府第，查明祸首，或许还能找出为父兄、为家族翻案的破绽。
月上中天，他唤林子平与密友薛申，一同定下计策，夜半分头行事：
林子平守江都衙门外，观察动静，防敌援兵；薛申则联络城中士绅密友，为怀瑾断后。怀瑾独自一人，换上黑衣夜行衣，腰间佩短刃，袖中藏信符，轻身上路。
主薄府第，位于江都西城柳巷，四周高墙，内有家丁守夜。怀瑾趁着夜色，沿着后墙潜入。月光下，后院廊下有两名家仆正倚门闲聊：
“听说明早城门大开，要送个什么大人物去京师？”
“嘘——你疯啦，这话你也敢乱讲？主子吩咐了，今晚多长个心眼儿。那姓顾的小子要倒大霉了……”
怀瑾藏身月影，心头暗惊——果然不出所料，自己已是众矢之的。院中忽有警犬狂吠，家仆提灯巡逻，气氛骤然紧张。怀瑾趁乱闪入假山后，屏气凝神，见一道侧门微开，暗自溜入。
院内回廊纵横，他耳听脚步渐远，穿过偏厅，忽见屋内灯影摇曳。壁后有二人低语：
“主公交待，明日‘天使’到前堂，务必先将顾怀瑾擒下——留他一命，夜里再送往京师，正好邀功请赏。”
“可听说知府陈衡又有心思，似要为那顾小子开脱？此人不可小觑，万一有变……”
“多虑了。密函已递，京城有人撑腰。江都再乱，也成不了大气候。”
怀瑾屏息听完，眼中寒光一闪。他暗想：一切皆如师友推断，此案已由地方阴谋上升为京师权斗大局，自己不过是棋盘上一个诱饵而已！
正自沉思，忽觉背后异动，一条黑影从窗外掠来。怀瑾本能抽刃抵挡，却被一只手按住——来者正是薛申，低声道：“快走，院中有伏兵！”
二人不及多言，快步转身，穿□□而去，行至偏院柴房，见一小门敞开，门口竟立着一名锦衣青年。
锦衣青年低声道：“顾公子，沈先生在南巷等你，有要紧话说。”
怀瑾一惊，认出是沈望之门下旧部，知此地不可久留，当即点头。三人绕后门溜出，未及十步，主薄府内骤然灯火大作，十余名家丁衙役持刀搜索，惊声叫道：“有贼！快拦住！”
薛申挡在前，怀瑾与锦衣青年翻墙而逃。一路跌跌撞撞，脚下已湿透泥水，耳畔犬吠愈远。
三人绕入南巷暗处，只见沈望之一身素衣立于屋檐下，神色凝重。怀瑾上前见礼：“沈先生，您深夜唤我，可有要紧之事？”
沈望之看他一身狼狈，点头道：“此间不宜久留。今夜你闯主薄府，已被人暗中盯上。府内搜查之事，陈衡未必不知，只是……他未必真想害你。”
怀瑾一愣：“陈衡若真有意相助，为何放任主薄与李宏胡为？”
沈望之叹道：“江都官场，水深火热。陈衡身后站着礼部尚书一脉，京师权阀纵横捭阖，南北暗斗。你不过是陈衡手中一颗棋子，用以试探新政底线。主薄与李宏，投靠的是御史台与户部势力，意图以你为邀功敲门石。今晚若非林子平及时传信，你只怕难脱罗网。”
怀瑾恍然，问：“那先生何以断定今晚会有埋伏？”
沈望之淡淡一笑：“你入府之后，知府密令守夜严查，但院外偏偏又留后门虚掩。这是明枪暗箭：明里防你，暗里诱你自投罗网。幸得你心思缜密，未误入死局。”
怀瑾沉声道：“那如今如何自处？父兄冤案未雪，家族覆灭在即，怀柔又被暗害，天命如此乎？”
沈望之低头沉吟，从袖中摸出一封密信：“此乃京师友人密报，暗藏顾家真相。你须速赴城西‘归德会馆’，见一人自称‘柳三’，可得旧案破绽。明日再入府衙，不可轻举妄动，一切静观其变。”
怀瑾郑重收下，忍不住问：“柳三何许人也？”
沈望之低声道：“他原为父兄旧友，后流落江湖，如今暗投礼部，得以苟活。可惜此人行事阴鸷，然手中掌握顾案最大破绽。若能善用，或许可反转棋局。”
怀瑾郑重道：“先生之恩，铭感五内。今夜之难，幸赖诸君相助。”
沈望之摆手：“与其谢我，不如自强。乱世之中，惟有心狠手快，方能保家安命。”
薛申在旁低声道：“怀瑾，今夜已惊动对方，主薄必生疑。明日你若被召，需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