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死在了第六次循环里。
这个结局,在休的潜意识深处,或许早有预感。也许正是因为他记得所有循环的细节,他才无比清晰地看到宁的身体是如何在一次次循环重启的冲击下,迅速崩坏。
她走路越来越慢,总是沉默地落在队伍的最后方;她的话越来越少,眼神越来越疲惫和空茫;她脸色苍白,偶尔会扶着墙壁微微喘息……无数微小的细节,像冰冷的雪花,一片片堆积,最终都成为压垮了那条生命的树枝。
他对这个结局并不感到意外,只是当它真正降临时,那份对自己无力阻止、无力改变的愤懑,如同岩浆般灼烧着他的五脏六腑。
更深的悲痛随即汹涌而至。
宁给他的感觉,不同于梅芙斯的精明干练,也不同于点月的直率爽朗。她更像一位沉默却可靠的长辈,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疲惫和温和的疏离。
在商队里,除了点月,休最亲近、最愿意倾诉的对象就是宁。最令他心头酸楚和感激的是,即使她可能猜到了他身上“预言”的秘密,她待他时,却始终没有像梅芙斯或他记忆里其他那些“强者”一样,流露出明确的目的性或算计。她的关心是内敛的,带着一种近乎笨拙的真诚,像对待一个需要被照顾的、不太省心的亲人。
这份不带功利色彩的温暖,在这冰冷的循环和充满试探的商队里,显得如此珍贵。
“宁?” 休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打破了车内的平静。
车上轻松的氛围瞬间冻结。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被他脸上那种混合着巨大悲痛和难以置信的惨白所震慑。点月疑惑地看着他,梅芙斯微微蹙起了眉。
在之前的循环里,他不止一次尝试向他人求助,描述这可怕的循环。但这件事太过荒诞离奇,最初的前几天,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每一次尝试,换来的都是困惑、怀疑,最终都无疾而终。
梅芙斯看着他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瞥了一眼角落里毫无反应的宁,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光。
她突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指令:“老杰克,你来前面驾车。”
“哎,好嘞。” 坐在车夫位置旁的老工匠应了一声,动作麻利地起身,与梅芙斯交换了位置。显然,这种临时的、因突发状况而更换驾车人的情形,在他们之间发生过不止一次。
梅芙斯没有理会休,径直走到宁的身边坐下。在所有人屏息的注视下,她伸出两根手指,以一种极其专业而冷静的姿态,探向宁颈侧的动脉。她的动作沉稳,过了片刻,她说:“心跳正常。”
太正常了,正常得就像是在感受自己的心跳。
梅芙斯清楚休的异能是免疫精神污染,如果真的是她所知的那种情况,那休说这六天一直在循环同一天这件事估计是真的。
梅芙斯立刻给出了她的结论:“不是时间循环,是梦。”
车里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不知道她是在否定休的说法还是已经得出了结论。
她的话像子弹,完全没有了之前的委婉:“时间循环只是你产生的误会,如果是幻境,我们所有人都会记得循环的事,想要控制所有人记忆,还存在于精神污染这个范围里,只有【梦】可以解释这一切。”
大家先是怔怔反应,然后面面相觑。
梅芙斯不愧是为酒馆搜集信息的人,她一下子抓住了休话里的重点,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么快,这件事已经解决了一半。
照理来说要都要经历从理解到质疑,再相信,然后茫然。就像点月,她听过四次也忘了四次,完全陷入循环。
但梅芙斯只有理解-相信-结论这三个阶段,甚至在场的六个人还无法做到互相信任的时候,根本不具备处理这件大事的条件。
“宁是死了?还是……醒了?” 简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她的问题直指核心。
“这个问题,” 梅芙斯的语气带上了一丝追忆和凝重,“我问过提出这个设想的几位前辈。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听说过‘梦镜’的故事。
那位前辈认为我们世界是某位神的梦,天横人之所以拥有精神领域是因为我们活在梦里,预言的人则是这场梦中的不和谐音,是最有可能见到神明的人。至于梦中人的生死,各种说法不一,对于死者的归处向来都是因人而异。”
“就是说,这不是我们能接触到的事?”老杰克在前面说。
简说:“神这种虚渺的东西还是未知数,如果明天循环继续,我们就应该尽早开始尝试。”
“你不是教堂的人吗?你就这么说出来不会被教堂处置吧?”
简看向点月:“神不救人,我会死。”
车内重新陷入沉默,大家都在想破局的办法,但没有人再问。
对于宁的死,车中五人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反应,点月像休一样为朋友的离世悲伤,而车中其余活着的三人,则都通过偶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