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眼神触碰讲述着他们的遗憾:宁已经死了,再试探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

    休从悲伤中升起一股气愤,这就是一群只追求利益的商人!对宁只有试探和利用,而这种不顾情义是他现在无法接受的。

    他今天没有去帮忙搬货,梅芙斯没有理会休的脾气,任他在雾罕城里一遍遍找着,在中午前提着他上车驶离雾罕城。

    那天晚上,疲惫不堪的休在摇晃的车厢里沉沉睡去。然后,他做了一个梦。

    他又回到了那个雨夜,那棵孤零零的树下。宁鸿婉依旧站在那里,提着她那盏小小的油灯。昏黄的光晕笼罩着她,像一幅定格的油画。然而,梦中的色彩却在迅速流逝。

    宁鸿婉身上的素色衣裙,她苍白的脸颊,她乌黑的头发,她手中的油灯……所有的色彩都像被雨水冲刷的颜料,一层层剥落、褪去,最终只剩下冰冷单调,死气沉沉的黑与白。

    唯有她的眼睛……那双总是沉静观察、偶尔闪过复杂情绪的眼睛,在灰白的世界里,却成了唯一活着的存在,带着一种穿透梦境的,深不见底的悲伤,静静地望着他。

    然后,他看到了她手腕上那朵白花。它不再凋零,而是凝固在一种完全盛开的姿态。但花的颜色变了——不是褪色后的灰白,而是变成了一种浓稠欲滴、刺眼夺目的赤红!

    这妖异的红色如同活物,像无数细密的藤蔓,从那朵血花中蔓延出来,缠绕上宁鸿婉的手腕、手臂、脖颈……将她紧紧禁锢在那棵灰白的树下,动弹不得,无法逃脱!

    休醒过来,看着马车外磅礴的雨势,突然想起自己干了什么。

    其实,他当时可以让宁回去好好休息,他知道重置会带来什么,所以他当时完全把宁的等待抛之脑后。

    但同时他也第一次知道,宁没有说出预言这件事之前,其实自己当时和梅芙斯她们没什么分别。

    宁的目的不明,来历成谜。梅芙斯和简不止一次私下告诫他,不要主动接触宁,保持距离。

    他也一直是这样做的。他对宁的“关心”,有多少是出于愧疚?

    他当时的冷淡、疏离,甚至偶尔的戒备,现在想来,不正是和梅芙斯她们此刻流露出的遗憾如出一辙吗?他有什么资格去愤怒指责她们?

    他有什么资格去生气?他当时的冷漠,难道不是基于最现实的考量吗?

    “不……不是的……” 休痛苦地蜷缩起来。

    紧接着另一个画面又不受控制地闯入脑海:菲努斯家族那华美安宁的庄园。

    宁是贵族小姐,有着优渥的生活和光明的未来。如果不是他……如果不是他带着“预言”的秘密招来了觊觎,引来了追杀,商队就不会被迫提前仓促出发,宁就不会毫无准备地被卷入这场亡命之旅,她本可以安稳地待在她的城堡里,远离这场永无止境的循环!

    而且,从刚见面起,宁的身体状况就很不好,脸色苍白,气息虚弱。一路的颠簸、惊吓、精神的高度紧张,还有那无处不在、时刻侵蚀着精神污染……这一切都在疯狂透支着她本就摇摇欲坠的生命力!

    如果……如果她可以多休息一天,哪怕一天!也许就不会在颠簸的马车上突然昏迷,更不会被异兽袭击!

    虽然当时把自己项链借给她了,但这能改变什么?不能!这一切本可以不用发生!

    宁的死亡其实是他间接害的。

    他的身体僵硬冰冷。窗外的雨声是唯一的背景音,单调、永恒、令人绝望。

    休陷入了自责的泥泞里,茫然无措地睁着眼等待天空重新升起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