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形的力量下微微张开,仿佛在进行最后一次无声的呼吸。

    紧接着,那纯白的花瓣边缘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一片片无声地凋零、剥落,飘向下方浑浊的积水。

    诡异的是,在这急速褪色、化为纯粹黑白的世界里,唯有这朵正在凋零的白花,以及从花心渗出的、沾染在她腕间的那一抹湿痕,呈现出一种纯粹而绝望的鲜红。

    —

    当休猛地睁开眼,刺目的阳光和篝火燃烧的噼啪声瞬间涌入感官。他正躺在商队临时露宿点的毯子上,身下是坚硬的土地,旁边是尚未完全熄灭的篝火余烬。

    同伴们走动、收拾行装的声音嘈杂地传来。

    回来了……

    刚才的画面还浮现在眼前,他抬起左手一看。

    “还在……” 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提到嗓子眼的心脏重重落回胸腔,随之而来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感和一阵阵后怕的眩晕。

    他刚才差点死了,骑士们发现刀剑对他无法起效后使用绳索困住他。

    通过近距离攻击,一个眼尖的骑士敏锐地察觉到了异常——那层保护着他的无形力场,其能量波动的核心,似乎都汇聚在他左手腕上那个不起眼的东西上,休只觉手腕传来一阵剧痛和巨大的拉扯力,【游鸿】被粗暴地拽离了他的手腕。

    利剑再次试着朝他的心脏刺去……

    他靠着身后的马车轮子,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内衫,紧贴着冰冷的皮肤。每一次循环重启,都像从溺毙的边缘被强行拽回。这种在刀尖上行走、与死神擦肩而过的刺激感,好像令他越发适应了。

    随着时间推移,在越来越多次的循环中,他也逐渐感觉到了来自灵魂的疲惫。

    休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他信服这个时间重置是个循环的圆,他这几天忙忙碌碌,都像一只渺小的蚂蚁,徒劳地沿着这个巨大圆圈的边缘爬行。他认识这条路径的每一个弯折,每一处阻碍,但他……走不出去。

    这种清醒的绝望,比纯粹的死亡更令人窒息。

    商队的人员开始集结。简,那位来自教堂却跟随梅芙斯行走多年的女子,正利落地清点人数,分配着任务。她的面容并不出众,属于那种需要交谈几次才能让人记住的长相。但她的言语却十分尖锐,毫无梅芙斯那种惯常的委婉和迂回。休不知道是怎样的经历,将教堂的刻板与行商的干练如此奇异地融合在她身上。

    当简开始讲话,布置今天的行程和注意事项时,休的思绪不可避免地飘远了。那些话,他早已在之前的循环里听过许多遍,每一个停顿,每一个转折,都熟悉得令人麻木。

    他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同伴。梅芙斯单手撑着额头,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副慵懒困倦、没睡醒的模样。

    点月虽然哈欠连天,但脊背却挺得笔直,保持着一种刻入骨髓的、属于贵族后裔的仪态。而宁……

    休的目光落在那个坐在最外围的身影上。她侧着身,微微蜷缩着,没有像其他人一样面向简的方向,仿佛要将自己从这喧嚣的晨间集会中彻底剥离出去。

    这种刻意的疏离感,在之前的循环里似乎从未如此明显。

    其实,循环里的这些人,在每一个“今天”里,都还是鲜活地“活着”的。就像梅芙斯,一天能编出八百个或精巧或拙劣的笑话;简虽然话不多,却总能精准地接住梅芙斯抛出的梗,两人之间那种无需言说的默契,是多年并肩磨砺出的。

    休曾无数次想象过,或许在很久很久之后,经历了足够多的冒险和生死考验,他、点月,还有宁,或许也能建立起这样深厚、互相托付的关系。一起面对风浪,互相扶持着走过漫漫长路。

    但是……宁死了。

    这个冰冷的念头像一把剑,狠狠扎进休的脑海。他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发现这件事的人。

    在稍远的距离,在昏暗的光线下,或许还不易察觉。

    但此刻,当大家如此近距离地聚集在一起,宁身上那种细微却致命的异常便再也无法掩盖。她的动作僵硬得如同提线木偶,每一个细微的抬手、转头都带着一种非人的滞涩感。

    她的眼神空洞,失去了焦距,仿佛透过眼前的人和物,望向某个虚无的远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连呼吸的起伏都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这具躯壳里,属于“宁”的那份灵动的观察,那份压抑的温柔,那份偶尔流露的锐利,都已经彻底消失了。

    而这样明显的变化,除了他自己,在场的所有人——梅芙斯、简、点月、老杰克——都毫无察觉!他们依旧自然地交谈、准备出发,仿佛宁只是像往常一样。

    这诡异的漠视,与这场笼罩所有人的循环一样,只有他,被诅咒般地“醒着”,孤独地承受着这残酷的真相。

    她的灵魂……留在了上一次循环的尽头,留在了那棵冰冷的、被雨水冲刷的树下,永远地凝固在了那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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