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青玉撑着下巴,静静地看着他——
“头发和我一样,黑黑的。”
可他皮肤很白,病号服粗糙的布料,却反而衬出他皮肤的光滑细腻。此刻了无生气躺在病床上,看着很可怜。
阎青玉又想起这人不会笑的眼。
靳城安说那是太苦了,再活泛可爱的小东西也经不起泡在生活的死水里。
昨夜天暗,阎青玉没看清,此刻好奇地伸手扒了扒凌朗的眼皮,想再看看他的眼睛,再看看他眼底湿润的绿。
凌朗没料到他会这样,原本装睡装得好好的人,猝不及防地睁开了眼。
长而直的睫毛下,一双眼懵懂而张惶。
四目相望。
“你你你,”孩子嚯地撒开了手,声音又很委屈,“你醒了怎么不说,害我担心。”
凌朗抿抿唇,有些不好意思。
沈康在门口叫了声,“仔,时间到了,该去看心理医生了。”
阎青玉犹豫一番,“那……那我待会儿再来看你。”
凌朗羞怯地点点头,“好,你去,去吧。”
—
正是吃饭的时间,阎青玉看心理医生看到一半就回来了,偌大的病房里空无一人,他转了一圈,才发现窗帘底露出一只脚和一根拐杖,窗帘微微鼓起。
窗外大雪皑皑,单调而孤寂,凌朗竟看得非常入神。
他甚至推开了窗,静静感受着风雪吹过脸庞。
很冰,很凉,但,也很令人欢喜。
察觉到脚步声,他从窗帘布里探出个脑袋,那双仍不会笑的眼睛将阎青玉望了一望,拘谨地道:“谢,谢谢你。”
阎青玉“嗯”了声,“来吃饭吧。”
凌朗挪着小拐杖过来了,过了一会儿没想到一大家子都进来了,他顿觉手足无措。
崔二张罗着布菜,顺手就给他盛了碗汤,凌朗打算来接。
陈糠看着了,让他别乱动,凌朗应了声“好”,乖乖地坐着,下一秒那碗浓浓清香的鸡汤便递到了他面前。
“谢谢。”
“要谢就谢崔叔吧,他做的。”
凌朗捧着碗,看着屋里那和蔼的又有点胖胖的背影,在心里很是给自己鼓了鼓劲儿,一声崔叔才颤巍巍叫出口。
“诶。”崔二应得挺痛快。
陈糠试着夹了块儿蒸得软糯的排骨,将其脱了骨,分成肥瘦两份儿,瘦的那块儿给阎青玉,又给凌朗捞了个鸡腿放他碗里。
那鸡腿硕大且圆润,盛在一只小小的碗里,凌朗试探着咬了口,手没拿稳,鸡腿翘起打翻了碗,被子全湿了。
凌朗心里咯噔一下。
阎青玉看了一眼,对他竖起了大拇指:“我还是第一次见用鸡汤洗被子的,你可真有才。”
凌朗手捏着被子,“对不起…”
崔二拿着筷子过来收拾,“他跟你说着玩儿呢,没事儿,我先擦擦,再送去洗。”
他一边换被套,一边问凌朗还有亲人没有。
“我姑姑。”
“她在哪儿呢?我们可以把你送过去。”
“我……我不知道。”
只记得一个模糊的地名。
是一个九州的小镇。
“做什么的呢?”
“菜农,种瓜果蔬菜,玉米小麦。”
“哦,”阎青玉抿了抿唇,种菜的嘛,想必家庭条件应该不是很好吧。
“你是中、曼混血?不过听着中文不是很流畅。”
“嗯,我爸爸和姑姑都是华人,但我一直生活在丁曼尔。”
他的父亲凌春杨是来丁曼尔念书的,一次爱的邂逅,令他在此地长居。
丁曼尔地形狭长,南北跨度大,共三十二城,凌朗以前便住在南部的摩比斯海湾,那里气候合宜,他放学回来会跟着爸爸妈妈一起下地,浇花种田,养鱼喂鸭。
还养有一只花鼻子小狗儿,笨笨的,但很可爱。
偶尔姑姑也会远道过来,一家人热热闹闹的。
可父亲去世后,他已经好几年没有过过这样的好日子了。
丁曼尔很美也很大,他不知道哪里去寻他的家。
乱世里人活得艰难,这几天险些大雪封路,通讯全断了。要寻找一个几乎对其一无所知的人,这无异于大海捞针。
崔二叹了口气。
凌朗住的是儿童病房,配有专门的护士,设施也齐全,甚至还有室内秋千,大人们倒不很担心,阎青玉晚上有事必须得回去,只叮嘱道,住院费交过啦,早些休息,养好身体。
“晚,晚安,你也早些休息。”
廊道冰冷漫长,房间空空荡荡,最开始那骤离虎口的欣喜之情过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