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片刻,一个低眉顺眼的小侍女推门而出,步履匆匆地朝外走。
她穿过庭中花园,遇见巡视的追影卫视若无睹。行至通往外界的侧门,两名侍卫长剑横在身前:“何事出府?”
林昭递上手中木牌,他们接过反复查验无误,方才侧身放行。
瞧着这小侍女远去的样子,左边的侍卫心头掠过疑惑:佩兰姑姑这次派出去采买物件的丫鬟瞧着怎么如此面生?可细想名册,似乎又确有其人。
右边的侍卫倒是不明所以,见他望过来,还投以询问的目光。
林昭自然不知身后的眉眼官司,依旧保持着稍缓的步伐,直到拐进街头小巷才陡然加快脚步。
出来了!她强压翻涌的紧张与激动,先是去卖菜摊子上买了一篮子的新鲜瓜果做掩护,提着它们在街巷间走动。
确定四周没有尾随之人,才慢悠悠地晃进了一处僻静的院落。
当初在大街上与孙嬷嬷有了联系,可如今已超过约定时间三日,不知还做不做数?
何叔的铺子风险总归太大,林昭思虑再三,还是先来此地一探。
院门铁锁覆满寒冰,院墙外枯叶零落,混在污浊泥水中,一派久无人居的破败景象。
确实久违了。离裴珏带兵抄家已经有月余光景。林昭闭眼,强压下心中痛楚。这方小院是爹爹花了三年俸禄才买下的。
当初他实在无意与三房相争,高中探花后自请远调边塞。后因治绩斐然被召回京,伴驾御前。
在侯府的日子窒闷难熬,爹爹与老侯爷大吵一架,毅然搬出,一家三口住在这样小的院子里,日子过的却很美满。
直至老侯爷病逝,临终竟上奏将爵位传予三房,天子却下旨封爹爹为清远侯世子,他们才无奈迁回侯府。
但这小院并未荒废,反而成了她习武读书的清净之地。最初习武只为强身,不料她天赋卓绝,力气超群,仅两月便将几个武师傅打得落花流水。
林昭看着自己手心因常年练剑而磨出的厚茧,想起裴珏对她的试探和防备,杏眼低垂。
他的直觉倒是很准,一直不相信这是她干重活才留下的。
“咔哒”一声脆响,冰碴簌簌掉落,院门也随之而开。林昭脚步刚欲踏入,却骤然顿住。
院子里有人。
这人闻声回头,面上焦灼的神色在看清林昭的刹那变成狂喜:“大娘子!”
林昭一怔,万万没料到在此等候的是他。她将门反锁住,打出手语:宗叔,您怎在此?
被唤作宗叔的中年汉子扬起笑容,他衣衫褴褛破旧潦草,布满风霜,衣摆处沾满泥泞,宛如从南边逃难来的难民。
“大娘子,”宗叔瞧着林昭一身侍女装扮,外露的皮肤皆被涂黑了一个度,脸上还点了些许麻点。又见她手心包着纱布的地方还在渗血,急忙从身旁包袱里摸出一瓶金疮药,“大娘子受苦了。”
林昭摆了摆手,将药推了回去示意他先顾自己。宗叔的破烂衣裳遮掩不住数道狰狞的剑伤刀痕。
他是爹爹身边的老人,也是她的武学启蒙恩师,性情豪迈不羁,一生嗜酒如命。
此次江南之行,他也随行在侧,结果……
“在江南出事前一晚,家主就料到了!他嘱咐我,若次日何铭未至,便带着此物速离江南。”说着,他颤抖着手,从怀里视若珍宝地掏出一样东西,用好几层油皮纸包的严严实实,藏在最深处。
物在他在,物毁他亡。
林昭接过,指尖触及,居然还带着温暖的余温。等揭开最后一层油纸,她面不改色,瞳孔却陡然一震。
这分明是江南赈灾的账本!
宗叔叹了口气:“都怪咱,从江南逃出后来的太迟!路上被几条阴魂不散的恶狗死咬,转了一大圈才甩脱!”
他愤怒地锤了拳桌子:“格老子的!”
这一耽搁,就迟了半月入京。可惜已经晚了,家主居然成了举国唾骂的巨贪!
放屁!
京城的人都在放屁,都是一群耳聋目瞎的蠢货!
若没有家主在前方呕心沥血地赈灾救民,自掏腰包购粮施药,江南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岂会管百姓死活?江南哪里撑得过这个寒冬?
更可恨那些受家主活命之恩的难民,竟转头收受世家银钱,反咬一口!
林昭瞧宗叔咬牙切齿,浑浊的泪自眼里流下,冲开脸上的污垢。她撩起裙摆,毫不犹豫便要跪下,却被他眼疾手快死死托住。
“大娘子!万万使不得!”
“若非当年家主在西北雪原救下咱这条贱命,咱坟头草都三尺高了!此恩不报,誓不为人!”
林昭喉头哽咽,往后退了一步,深深一揖。
这账册是破局之关键,宗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