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夫人收留了咱那么多年,做点小事也是应该的。”宗叔强笑两声,铁掌习惯性地拍向林昭肩膀,只是随后变了脸色。
“大娘子!你肩上带伤?!谁干的!老子剁了他!”
林昭来不及捂住隐隐作痛的右肩,连忙拦住宗叔,打手语解释。
“什么!裴家狗贼竟敢如此折辱你!?”听到裴珏让大娘子做奴婢伺候来换家主的生机,而家主夫人居然也被他捏在手中以做威胁,他勃然大怒,不顾阻拦愣是要冲出去结果这黄口小儿性命。
回京探听消息时,他便知是那劳什子指挥使带兵抄家,若非镇影司守备森严,他早杀上门去!苦寻无路,才抱着一线希望回到这小院枯等。
【不可】【不可】林昭一手紧护怀中账册,一手死命拽住宗叔衣袖,恨不能生出十只手来。
情急之下,只得比划裴珏身中剧毒命不久矣,才勉强将他按回石凳。
擦擦额头冷汗,林昭暗叹,宗叔这炮仗性子一点就着,也不知是如何在回京的路上隐忍潜伏。
她从袖子里取出在裴宅顺的上好药膏,又将刚买的新鲜瓜果蔬菜置于石桌,打手语嘱咐他安心在此栖身,衣食她会设法送来。
宗叔感叹:“大娘子和家主愈发相像了。”
林昭弯了弯眼,笑意转瞬即逝。随即她面容沉肃,问起何叔的事。
【何叔当真背叛了爹爹?】
“哎……”
这一声沉重的叹息,如同巨石砸在林昭心头。
虽早有预料,可亲耳听到的时候,五脏六腑仍似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紧,泛起无边苦涩。
“老何一双儿女,简直畜生不如!儿子烂赌成了性,之前总说要改,可赌坊的人直接找上门,扬言没有一万两银子,便卸他两条腿。”
林昭双手慢慢握紧,她已然猜测到事情的发展和结局。
“女儿被林清正那个混蛋迷了心窍,竟将家主在江南的所有部署全盘偷给了他!”
半晌,小院里只有寒风呜咽,树叶窸窣碎响,吹的人一丝儿热气也无。
她沉默着,一遍又一遍翻看这本薄薄的账册,逼迫自己将这卷边书页上的每一个字每一行墨迹都刻在脑海深处。
等,如今能做的唯有蛰伏与等待。
等待一个足以撕裂黑暗、将真相曝于天日的契机!他们林家绝非千古罪人!该被万民唾骂、该下十八层地狱的,另有其人!
【宗叔,半月前我在街上偶遇孙嬷嬷,她约我去何叔铺子里相会】
林昭手语缓慢而清晰,眼神凝在宗叔脸上,仔细去瞧他的反应。
并非她不信任,只是何叔的背叛太深太重。
“孙茹?”宗叔猛地一拍大腿,眉头紧锁。
林昭屏住呼吸。
“正是她传信让咱来此地等大娘子。”
宗叔说话实在大喘气,听的人心慌:“她不知老何叛变,等在铺子那儿险些被镇影司的人抓,察觉到不对,才到院子里。”
“她说竹月在她那儿,娘子尽可放心。还说有要事相商,不过没说具体。”
林昭颔首,略一思忖,留下口信。
抬头看了眼天,只见夕阳欲颓,大片乌云密密地将它遮掩住,呼啸的寒风都吹不走一丝半点。弯月已然挂上枝头,几点星子忽明忽暗,映衬着它。
时辰不早,必须要走了。
她按了按紧贴心口的账本,挎着篮子,又低头走出了院子。
长街上的行人皆神色匆匆,闷头赶路,林昭混迹在其中,却怎么也抚不平跳的剧烈的心。
佩兰透露裴珏今日进宫,约莫酉时方归。为此她特地提前了一个时辰动身返程,理应……来得及。
林昭如此自我宽慰,疾步赶回裴宅侧门,递上木牌和采买的物件。
侍卫接过,反复拨弄检查篮中物品,动作一丝不苟。
就在检查将毕,林昭心头微松之际,身后沉重正门忽然开了,一阵急促马蹄声由远及近传来。
“吁——”骏马嘶鸣,马背上的人拉紧了马鞍让它在门前人立而起。
“大人!”侍卫们齐声见礼,声音此起彼伏。
而林昭握着木牌的手心已然被冷汗浸湿,她背对来人,却清晰地感觉有一道凛然的视线朝她投过来,如芒在背,那股令人窒息的威压,几乎使人动弹不得。
怎么就这么巧!
她咬了咬唇,心一横,豁然转身,眼眸始终低垂。模仿着府中侍女行礼的姿态,双膝微曲,双手交叠置于身侧。
等了半晌也不见裴珏出声,林昭强压狂跳的心脉,依旧低头,一副乖顺怯懦的模样。
“免礼。”良久,马背上才传来一道低沉的嗓音,听不出喜怒。裴珏那如猎豹般极具侵略性的目光,终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