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明渊郁躁地坐在贵妃身侧软榻,宫女跪伏在地,战战兢兢为他上药。
“嘶!”这小宫女指尖稍微用力,楚明渊抬脚便踹,盛放药膏的金盘应声而倒,发出沉闷的响声。
“贱奴!”他五官扭曲变形,腰间长鞭被拿出,狠狠抽过去。
裴贵妃端坐主位,纤指慢捻茶盏,极优雅地啜饮新上贡的香茗,眼皮都未抬一下。待放下茶盏,才微微侧首,给贴身大宫女青风递了个眼神。
青风心领神会,面无表情立在一旁,待地上的小宫女被抽打得彻底没了声息,这才挥挥手让太监抬走。
“晦气。”楚明渊纾了恶气,冷冷地看着被抬出去已经不成人样的宫女,“下贱胚子,连本王几鞭子都扛不住。”
他眯起眼睛,想起被他抽了几鞭子的林昭。当时他也后悔太过冲动,可看见她倔强的眼睛,一声不吭地做出反抗的姿势,楚明渊心里就不爽。
若不是看在她的美貌和婚约,他可不会冒险去镇影司救她。一想到这,楚明渊隐隐有些懊恼,是哪个胆大包天的敢半路劫他六皇子的人?
他想来想去,脑海中却不由自主浮现裴珏府上女子细白的小腿,那身形轮廓,总有种莫名的熟悉,莫非他的猜测是对的?
裴贵妃的目光掠过地上的一片狼藉,前日刚换来的波斯地毯上,道道血痕和乳白的膏药混做一团,任是再多瓜果香薰也遮掩不住难闻的气味。大宫女青雨都不用看主子脸色,忙扬声命人拿去烧了。
“渊儿,”裴贵妃这才开口,声音温婉动人,“你去衍之府上,怎落得一身狼狈?你是皇子,谁敢动你?”
青风重新跪地为楚明渊敷药,旁边还有宫女为他剥葡萄,晶莹的果肉褪了浓紫外衣,极是甜蜜多汁。他只需张口,自然有人将葡萄喂进去。楚明渊满意地哼哼两声:“母妃,就是裴珏打的儿臣。”
“他也不知抽什么疯,金屋藏娇,养了个不知名姓的外室。带进裴宅也就罢了,还分外护着,儿臣不过问了句,他便下了狠手!”
裴贵妃轻叹一声,语气带着点责怪:“你这性子,太莽撞。为你皇姐打抱不平是手足之情,可如此打上门去,终究失了皇家体面。”
楚明渊郁郁:“儿臣看,裴家如今势大,莫不是生了异心。”他挥手拂退青风及周围侍立的宫人,只留他们母子二人说话。
“裴珏中了那药,行事愈发疯魔了,皇姐这药也不知从哪儿弄来的。”
裴贵妃眼眸闪烁,瞧着新染的蔻丹冷冷开口:“你舅舅近来是狂妄了些,林清远还没完全倒台便就得意忘形,连本宫的话都阳奉阴违。”
还天天妄想着长生之术,指望笼络国师以窃天命。
她剩下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青雨入内禀报三公主求见。裴贵妃不耐的神色稍纵即逝,换了一副慈爱面容,看着哭哭啼啼的楚明珠,温和地将她拉至身侧,用帕子擦拭泪水。
楚明珠扑在贵妃怀里流了好一会儿眼泪,朦胧间看见楚明渊一身的伤,这才止住:“皇弟,你这是?”
“还能怎么!”他没好气道,“被你那位心尖上的好表哥打的!”
打就打了,偏偏还不能和父皇告状,当真气煞他!
“他,他当真养了个外室?”楚明珠没听到一样,只关心裴珏的事情。她抽噎个不停,带着最后一点渺茫的希望。
“自然!裴珏还宝贝的很,眼珠子般护着......”话音未落,就被楚明珠称得上凄厉的尖叫打断。
她咬牙切齿,眼中射出怨毒的光:“是谁,是谁!”满京城谁不知道她三公主痴恋裴珏多年,裴珏日后也一定是她的驸马!
她苦等了四年,费尽心机下药,眼看就要得手,竟被个不知名的贱人截了!
楚明渊拧着眉,很是不解:“皇姐,天下男子何其多,你就非得栽在他身上不成?”
“明珠和衍之青梅竹马,情分自然不同旁人。”裴贵妃接过话茬,安慰地拍着楚明珠的背,眼中却无半分温度。
“那个贱人,一定是她!是她爬上了衍之哥哥的床才成了他的外室!”
时间不会这么巧,裴珏从宫宴离开的第二日,就莫名多了个美貌外室。她下的药霸道无比,若无女子纾解,必死无疑。
以前楚明珠尚能自欺,告诉自己裴珏不近女色是为韬光养晦,是在等父皇彻底信任。
可如今,所有的一切都被打破了!
真的出现了一个女人,夺了她的衍之。
见楚明珠脸上近乎狰狞的恨意,裴贵妃细眉轻挑,状似无意道:“也不知是怎样的绝色,竟让贤王殿下也为她神魂颠倒,当街和衍之大打出手,闹得满城风雨,言官的弹劾折子都快把御案压塌了。”
“不过是个下贱的青楼女,她也配?”楚明珠尖声咒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