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有趣的是,在严德义呼哧呼哧地收拾院子时,最开始开门的那个婆子却是一脸不快,神色之间仿佛在和严德义生气,严德义也时不时地在一旁赔小心。
当问到那婆子的身份时,严德义却只含糊道:“她不过是庄上雇来帮衬的粗使婆子,您唤她冯婆子便是了。”
冯婆子听完严德义的介绍,脸色更加阴沉,也不帮严德义收拾了,扭身就出了院门。
更有趣的是,待到日暮,田间帮佣收工归来,其中三个半大孩子,小的七八岁,大的十多岁,三人对着严德义也是一副生闷气的样子。严德义凑上前说话,三人都不爱搭理他。
其他三个壮年的帮工,神色就更蹊跷了,他们眼睛一会看看严德义,一会儿又瞟向搬抬箱笼的赵嬷嬷三人。虽不言语,彼此间眉梢眼角却似有无数官司,不知在传递些什么。
第二天,吃过早饭,陈玉锦打算到庄子上的各处看看,让严德义陪同。
严德义见状却有些推脱:“姑娘自去便是,庄上杂务繁多,小人实在难抽身。”
陈玉锦声音平静,态度却不容置疑:“不过是在自家庄子上走走,认认路,耽误不了你什么,走吧。”
严德义无法,只好跟了上去。
他们先去看了农田,田里的小麦已经成熟,三个帮工正在田里热火朝天地收割。除了小麦,田里还种着高粱和大豆,以及各种时令瓜菜,长势都很旺盛。
陈玉锦问起田里的出息。
严德义含糊其辞:“这……收成哪有定数,年景好便多些,年景孬时,也就勉强糊口罢了。”
陈玉锦唇角微勾,似笑非笑:“严管事这本事倒令人费解,偌大一个庄子,辛苦一年,竟只落得个糊口?”
严德义亦堆起笑:“姑娘有所不知,庄户人家,可不就是靠天吃饭?本事再大,也拗不过老天爷不是。”
看完田地,他们又去看了山头。陈玉锦没进山,只在山脚下转了转。据严德义说,山上散养着几十只鸡,十几头猪,平素都是那三个孩子在照看。
末了,陈玉锦着重去看了山脚下的造纸作坊。
入得坊内,却见早已改作牲口棚厩。地面随处可见鸡粪和猪粪,浸泡池成了储水池,捣臼成了食槽,挖建的河渠也已彻底荒废,渠底布满了泥土草料和粪便。
养父母原本规划的以造纸为主业的庄子,现在已然变成了普通的农庄。
陈玉锦看着这面目全非的造纸坊,颇是感慨:“严管事,回头你把庄子上的账目交给我,我看看你这些年经营的如何。”
“哪有什么账目,姑娘和东家多年没有音信,我早就不做账了。”严德义说的理所当然,“哎,姑娘您就别操心这些了,您尽管在这里住着,总不会短了您的吃喝就是。”
陈玉锦眸光一冷,一眼瞥过去:“没有账本也无妨,你原是卖身给我家的仆人,这些年所产出的粮食布帛、金银锱铢,想必你都妥善保存着不敢妄动。如今我这个主人回来了,你便都呈交过来吧。”
严德义又叹气,摆出语重心长的姿态来:“姑娘,就这么个小庄子,哪有什么粮食布帛、金银锱铢,辛辛苦苦每年也就能余下十多两银子,这么些年加起来也没多少钱。不是老奴多嘴,姑娘不懂庄务,这些钱交给你,以后我有支出还要找您,忒麻烦。您就每日绣绣花、看看书就成,其他就别管了,您也不懂。”
这个老货,还给她倚老卖老起来。
陈玉锦嗤笑一声:“严管事的说话真可笑,你一个下人,竟还管到主子的头上了,主子要做什么,岂是你一个下人置喙的。你本事不大,心倒不小,一年十几两的出息,我买根簪子都不止这个数,还说让我把庄子交给你,真是可笑。我打算重开造纸坊,你速把银钱拿出来,休要误了我的事!”
严德义顿时涨红了一张脸:“姑娘不通庄务,误会老奴,老奴不和您计较。但老奴劝您还是别瞎折腾,造纸坊现在养着牲口,您用了造纸坊,牵一发而动全身,到时候庄务一团乱,老奴可不会给您收拾烂摊子!”
这托词真是可笑:“牲口没地方安置,再建个牲口棚不就成了,又有何难。”
“你……你……”严德义气得嘴唇发抖,“既然你这么不听劝,老奴也不管了!这庄子上的事,您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说着一甩袖子,扭头就出了造纸坊!
陈玉锦平静无波地吩咐一旁的赵嬷嬷:“赵嬷嬷,去跟严管事取钱,我这不用你伺候了。”
严德义脚步一顿,登时气得走得更快了。
待陈玉锦回到宅院时,赵嬷嬷已经捧了银子回来。
“拢共二百两散银。”赵嬷嬷说着,语气颇有不善,“姑娘,那严德义有钱雇长工,自己在家享福什么也不做,这十几年的出息绝对不止这点,他肯定私藏了!”
陈玉锦心知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