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曳下,匣子甫一打开,便漾出一片温润宝光。
只见匣底整整齐齐码着两层金锭、银锭,灿然生辉。其上更散置着一小堆碎银,一个赤金项圈,两支点翠金簪,两对镶宝石的虾须镯,并各式手钏、耳坠、戒指等物,珠光宝气,耀人眼目。
她去衣柜前,拣出一方青碧色软缎包袱皮,取剪子裁下一块,回来铺在了钱匣旁边。
银钱分量实难以遮掩,然这些钱是她安身立命的根本,无论如何也不能就这么交付了出去。须得藏起些许,再寻个由头搪塞过去。只要寻不出藏匿的银钱,量她们也无可奈何。
但是,藏在哪里呢。
玉锦环顾整间闺房,她的衣食起居都有下人打理,除了这个钱匣子,这个屋子,连同外面的院子,竟没有一处隐密安全的所在。
正自焦灼,忽闻外间脚步杂沓,人声隐隐:
“请夫人安!”
“大姑娘万福!”
玉锦心头猛地一沉,脸色霎时变了——她们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了!
此时再不容不得多想,她眼疾手快地拿出匣子里的金锭,复将钱匣锁好。用那包袱皮匆匆裹了金锭,疾步闪入屏风后的净室。
待陈夫人携陈诗芸和赵婆子踏入房中,只见屋内空空,杳无人影。
陈夫人立时沉了脸,转头斥问院中丫头:“作死的奴才!姑娘人呢?”
众丫头亦惊惶失措,纷纷趋前:
“这是怎么回事,姑娘方才还在屋里啊!”
“并未见姑娘出门子啊!”
此时,陈玉锦方才状似慌忙地从屏风后出来,一面整理裙裾,一面赧然道:“母亲恕罪,女儿方才去……去洗了个手,未及迎接,万望母亲莫怪。”
高门大户,言及如厕有失体统,故多以“更衣”、“洗手”代之。
陈夫人闻言,脸色愈发难看。
陈诗芸一边安抚地扶着陈夫人坐下,一边和颜悦色地接话道:“妹妹多虑了,母亲是最和善不过的,岂会因这点小事见怪?我和母亲此番来,是听赵嬷嬷提起,妹妹白日里中了些暑气,身子不爽利,不知此刻可好些了?”
上一世,陈玉锦最恶心陈诗芸这番主家的做派,好似她才是那个外人似的,是以每每见陈诗芸这样子,她都要刺上两句。
如今重活一世,陈玉锦倒也看透几分:想来陈诗芸自己也气虚地很,毕竟没有血缘关系,名不正言不顺的,所以才处处彰显自己和陈夫人亲厚,好巩固自己的地位罢了。
不过她也没有搭理陈诗芸,前世若非陈诗芸,魏华章何至惨死?纵使此世她尚未行恶,陈玉锦也很厌恶她。
她径直掠过陈诗芸,向陈夫人道:“劳母亲记挂,女儿已无大碍。不知母亲玉体可安?晚膳用得可还香甜?”
陈诗芸一愣,心里不悦的同时,隐约觉得陈玉锦好像有些变了,变得聪明干练许多。
陈夫人素不喜陈玉锦这个女儿,连带着陈玉锦哪怕一句关切之语都让她听着恶心反感。正待叱责,旁边陈诗芸拉了拉她的衣袖,她顿时想起此行的目的,只得强压怒火,佯作和蔼:
“你好了便好,我不过是些老毛病了,不值一提。”
陈玉锦继续装乖巧:“都是女儿的不是,本该女儿侍奉汤药于母亲床前,倒累得母亲移步探望。”
“无妨,你我是亲生母女。”陈夫人不耐烦这种寒暄,索性挑明道,
“我此番来,其实还有桩别的事。你是知道的,府上银钱困难,听赵嬷嬷讲,你养父母给你留下不少银钱。不知你愿不愿意把这些钱暂借给侯府周转,待日后银钱充裕了,我再还你。”
陈玉锦忙诚惶诚恐:“母亲此言折煞女儿,您是我生母,女儿所有,皆母亲所有,岂有借字一说,更不用说什么还不还的。”
“老奴就说,二姑娘最是明理孝顺!”赵嬷嬷在一旁合掌谄笑,满脸褶子堆起,“这匣子沉,姑娘莫劳动,老奴去取来。”
说罢赵嬷嬷就扭身进了内室,只是当她捧起那钱匣子,心头却是一咯噔——这分量,怎似轻了些许?
她心下狐疑,出来时便道:“老奴怎么觉得,这匣子仿佛比进府的时候轻了些。”
陈玉锦腼腆一笑:“都怪我平日手散,常赏些零碎与下人,匣中银钱便薄了些。”
陈夫人与陈诗芸对视一眼,眼中疑云更重。
赵嬷嬷不好再言,只能走过去,捧着匣子想递与夫人身边的大丫鬟。
陈玉锦却又出声道:“赵嬷嬷且慢。”
陈夫人立时拧眉,陈诗芸也目光不善地扫了过来。
“母亲勿疑,女儿见母亲与大姐儿身上珠翠琳琅,想来府中尚不至典当度日。”陈玉锦取出颈间红绳系着的钥匙,开了那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