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这里头几件旧首饰,都是女儿从前戴惯的粗笨之物,想来也难入母亲的眼。”

    说罢,将匣中首饰尽数取出,匣子分量登时又是一轻。

    陈夫人与陈诗芸的脸色也随之难看了两分。

    匣中财物本就不丰,除去首饰,只余三四百两银锭。为这点银子大动干戈,倒显得她们母女如同跳梁小丑!陈玉锦此举着实令人恼恨!

    “另有一事,女儿想求母亲恩典。” 陈玉锦自银锭底下抽出两张契纸,轻轻跪在陈夫人面前,双手把契书举高,说出早就想好的后招,

    “这两张契书,一张是城外一处田庄的地契,一张是庄子管事的身契,皆是养父母当年在京经营时置办。女儿不重钱财,只是侯府规矩森严,女儿生长于乡野,实难习惯。恳请母亲开恩,允准女儿搬离侯府,去这庄子上居住。”

    此言一出,陈夫人与陈诗芸的脸色顿时间由阴转晴,眼底甚至掠过一丝狂喜,连银钱短少也不计较。

    陈夫人本厌恶这个女儿,日后眼不见为净,自然是求之不得。

    陈诗芸更是心花怒放,自从知晓身世,她便日夜悬心,只恐被逐出侯府。尤其陈玉锦归来,更是每日令她如芒刺在背,寝食不安。如今陈玉锦竟然自请离府,实乃天降之喜!

    不过面子上,还是要挽留些许的。

    “你才归家不久,怎好便搬出去?叫外人知道了,成何体统?”陈夫人假意训斥。

    陈诗芸亦叹气:“二妹妹可是哪里受了委屈,告诉姐姐,姐姐帮你撑腰。”

    陈玉锦垂首:“女儿出身百夷乡野,粗陋庸俗,实在不适合住在侯府,恳请母亲应允。”

    陈夫人只好长叹一口气:“哎……也罢。只是此事,还需与你父亲商议。你且在府中多住几日罢。”

    “女儿听凭母亲安排。”

    陈夫人命丫鬟接过钱匣子,目光又不由得在钱匣子上凝了凝。

    她扶着陈诗芸的手站起来:“天色晚了,二姐儿,你送送我与大姐儿吧。赵婆子,你去给二姑娘铺床。” 言罢,递与赵嬷嬷一个眼色。

    赵婆子意会:“是,夫人。”

    “是,母亲。”陈玉锦站起身,送二人出院。

    外面夜色已然深浓,陈玉锦陪着两人慢慢走,两人也不说让她回去,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撘地跟她说着话。

    就这么走了很远,赵婆子方才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瞧老奴这记性,都忘了遣个丫鬟陪着姑娘。二姑娘,床铺好了,咱们早些回去安置吧。”说罢暗暗朝陈夫人摇了摇头。

    陈玉锦只作不知,向陈夫人福了福身,“那母亲慢些走,女儿这就回去了。”

    “嗯,你去吧。”

    陈玉锦回到自己的小院,果不其然,寝室里的各个角落都有翻动的痕迹。虽都归位了,但还是能看出细微的不同。

    “赵妈妈也去歇息吧,你们也都下去,这里不必留人伺候了。”

    “是,姑娘。”

    待众人退去,玉锦闩紧房门,俯身轻抚小腿肚,方长长吁出一口气——银钱无处藏匿,钱匣的分量又差那么多,为了防着她们搜屋子,她就把金锭绑在了小腿上。好在贵族小姐的裙裙幅逶迤宽大,放下罗裙,就什么都看不见了。

    三日后,逢生父休沐。

    阖家用罢午膳,玉锦便辞别侯府,乘着青帷小车离了京城。

    同行的除了赵婆子,另外还有两个丫鬟,一个叫雨香,一个叫露香。

    养父母留下的庄子比较偏远,马车颠簸两日才走到。

    陈玉锦心中早有诸多设想:十数年无人过问,仅留一管事看守,恐庄院早已荒颓,那姓严的管事在否亦未可知。

    然而到了房舍前,只见房舍并无破败,虽然屋檐墙壁都有风霜侵蚀的痕迹,但整体修葺得当,可见是有人长期打理的。

    房舍后面的农田,远远望去禾苗青碧,其间还有弯腰劳作的农人。更远处的山上也是树木丰茂,一派生机盎然的样子。

    不过陈玉锦还来不及高兴,庄门打开,一个陌生婆子探头出来,兜头便是一盆冷水:

    “去去去!什么主家姑娘,什么百夷刀家,这里是严家庄!这整座宅院,后面的农田,山头,统统都是严家的!”

    陈玉锦闻言蹙眉,养母姓刀,傣族造纸术穿女不传男,所以陈玉锦随母姓,也姓刀。陈姓是她回侯府才改的,而这个庄子上的管事,正是姓严。

    赵嬷嬷看笑话似的,扭头看回来:“姑娘,莫不是你找错地方了?”

    契书上白纸黑字,怎么会找错地方。

    陈玉锦眼神凉凉地回了赵嬷嬷一眼:“嬷嬷,母亲派你来我的身边是让你协助我,却没想到你如此不济事,被一个婆子说几句,就没了章法。既然你护不住我,不如我们今天就家去吧,纵使侯府规矩再大,也好过在这乡野之地,受这些下人的鸟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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