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郊的皇家陵墓,一位身着素白孝服的女子买通了守墓的人,在守墓人的指点下,提着香烛纸钱,往宗室的陵园区走去。
她走了许久,最终在一座新墓前停下。
但见那新立的碑碣上,镌刻数行字迹,其中一行写明了墓主人的身份:魏公华章之神道,光宗襄皇帝第三子也。
女子抚摸着墓碑上魏华章三个字,顺着墓碑缓缓跪坐了下去,手指之下墓碑冰凉,却好似仍能感受到他生前的体温。
她点燃了给他准备的纸钱,在一片飞舞的灰烬里,她眼里的光华也仿佛随着那纸钱烧到了尽头。
“如若……如若能重来一次……”她轻轻呢喃着,“我再也不想去追求什么骨肉亲情了,也再不想去和那个假千金争高比低,我只愿与你一处,再不理那些纷纷扰扰的恩恩怨怨……”
纸钱彻底烧尽,她倚靠着墓碑,自袖中抽出一柄明晃晃的匕首,一横心,用力将匕首直刺入心窝。一声闷哼,鲜血自匕首出涌出来,女子闭上眼,缓缓地倒在了墓碑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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仿佛走过了很长很长的黑暗,如行于无何有之乡,四顾墨海茫茫,浑无天光,亦无声息,更不知岁月几何。
陈玉锦最终是被人唤醒的。
“二姑娘……二姑娘……醒醒神儿,如何就这般睡着了?”
陈玉锦睁眼看去,一张极熟稔的老脸近在眼前,正是自她认回侯府便拨来服侍的赵嬷嬷,她生身母亲的陪房旧仆。
彼时她与那陈诗芸阴差阳错,抱错了襁褓,她归宗不久,生母便将赵嬷嬷遣至身边,美其名曰,襄助她熟悉府中规矩人事。
她那时只道是生母拳拳爱意,对这婆子也甚是礼敬。经年后方悟,这老货原是生母安插的耳目,她一举一动,皆入赵嬷嬷眼底,再报与生母知晓。
“二姑娘,这官燕怎地才拣了一半?夫人晚间还等着炖雪蛤膏呢。”赵嬷嬷絮叨着。
陈玉锦这才瞧清,自己方才是伏在案上盹着了。
面前一盏剔了一半毛的燕窝尚在,此物毛多难拣,然生母偏嗜此味。为表孝心,她初归侯府时,日日亲为母亲拣选一盏。
她竟……竟当真回来了?!
陈玉锦心口突突乱跳,强自按捺,抬眼望了望窗外那金灿灿的日头,假意以手抚额:“嬷嬷休怪,实是这暑热逼人,眼前发花,一时撑不住便迷糊了。也不知今朝是几月里了,竟这般酷热难当?”
明明之前还是严冬,现在却已是酷暑,尚不知今夕何年,她亟欲探明此时光景。
“我的好姑娘哟,不是老奴多嘴。”赵嬷嬷叹口气,语重心长数落道,“纵有万般不适,这燕窝总该拣妥帖了再歇息才是。偌大侯府,夫人每日里操持庶务,应酬外面各府人情,如今府上入不敷出,夫人都已经生生累得病倒在床上……”
病!陈玉锦浑身一凛,如冷水浇背——她知道了!这正是生母伙同那鸠占鹊巢的陈诗芸,图谋她钱财的当口!
因养父母都已经故去,陈玉锦认祖归宗后,本该回归本位的陈诗芸,依旧以大姑娘的身份堂皇居于府中,而她这正经血脉反成了二姑娘。
“大姑娘天不亮就去夫人房里帮着理对牌、看账目了,姑娘您不善这些管家理事的本事,好歹将这燕窝拣得精细些,也是份孝心,如何倒嫌起热来?”赵嬷嬷说着,竟挤出两滴浊泪,
“夫人也是命苦,生养了一子一女,哥儿年纪尚小,整日只知嬉顽,半分也指望不上。好容易盼回了亲骨肉,偏又是个不中用的,竟不如大姑娘这抱养的女儿能分忧解劳。二姑娘,夫人正为银钱焦心,您无论如何,也该在此刻尽一份心才是啊!”
前世便是如此!生母“卧病”,她却什么都帮不上,眼看着陈诗芸和母亲走得近,她心里又是羡慕又是嫉妒。再经赵嬷嬷这般旁敲侧击、明提暗点,她便懵懵懂懂将养父母辛苦攒下的家底,尽数捧了出去。
而这银钱一交,她一世的凄凉便真真开了头。
生母收了钱,对她的态度并没有好转,依旧冷淡嫌恶。下人们见状,对她也越发轻慢。
因无钱打点,她的一日三餐常是冷的,更不用说夏天的冰,冬天的炭,被克扣更是常事。再不用说对外的交际应酬,在那些公侯小姐堆里,她常常是最寒酸窘迫的那个,为此没少被人嘲笑!
这一世,她断不能再教她们将这钱财骗了去!
陈玉锦立时整顿神色,只作懵懂:“嬷嬷教训得是,我这就拣,再不提热了。您放心,定误不了母亲晚膳。”
赵嬷嬷预备好的一腔“肺腑之言”顿时噎在喉中,上不去下不来。她暗暗啐了一口,心中骂道:小蹄子糊涂油蒙了心!话说到这份上还点不透,果真是那野蛮之地长大的,半点人情世故也不通!
玉锦低头细细拣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