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童难得地收敛了笑容,红色的眼睛微微眯起,“明天训练强度可不小,你打算拖着这条‘面包腿’上场?” 楚清沉默了好几秒,头埋得更低,下巴几乎要戳进胸口,整个人恨不能缩进那个狭小的储物柜里,才从喉咙深处极其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冰敷……就好。训练……不能停。” 那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谈论别人的伤情,仿佛那肿痛的脚踝只是一个阻碍他触碰排球的、需要被克服的客观障碍。
这些碎片般的回忆在天童脑中飞速闪过,让他红色眼眸的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无奈和更深的了然。
这孩子……他的世界里,“自己”这个概念,恐怕轻飘飘得如同尘埃吧?存在的意义,似乎只为了承载“排球”这个沉重而唯一的核心。
身体是消耗品,健康是代价,个人的感受与需求更是微不足道的噪声。这种近乎献祭的姿态,与此刻他将自己代入“绊脚石”的冰冷认知,其内核何其相似——都是一种对“自我”价值的彻底否定。
天童的目光重新投向下方场地。常波队员们在乌野愈发猛烈的攻势下,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小船,却依然在做着最后的、近乎悲壮的抵抗。
一个队员为了救一个几乎不可能接起的压线球,整个人如同离弦之箭般飞扑出去,身体重重地砸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咚”一声,膝盖狠狠擦过粗糙的地面。他咬着牙,脸因疼痛而扭曲,却硬是凭着意志力将那个球险险地垫了起来!虽然最终这一分还是被乌野拿下,但场边为数不多的常波支持者爆发出了热烈的掌声。
天童脸上的玩味彻底褪去,他转过头,红色的眼睛不再带着探究,而是温和地、清晰地注视着楚清帽檐下那双写满困惑和不易察觉脆弱感的琥珀色眼眸,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抚平褶皱的力量:
“不过啊,小清,” 他顿了顿,像是在挑选最贴切的词句,“不管是那些被老天爷追着喂饭、天生就该站在聚光灯下的家伙,” 他意有所指地朝远处那个蹦蹦跳跳的橘色小点抬了抬下巴,“还是那些可能一辈子都只能默默无闻、在别人故事里当背景板的家伙……” 他的视线落回常波队员们磨损的护膝和染上灰尘的队服上。
“他们啊,不都是在贪婪地享受着排球本身赐予的东西吗?汗水流进眼睛的刺痛,心脏快要跳出胸腔的狂响,和信赖的伙伴肩并肩、榨干最后一丝力气去拼抢一个球的瞬间,哪怕……只是奇迹般地接起一个所有人都觉得没希望的球……那一刻纯粹的、无法言喻的快乐和满足感,才是我们一次次回到这里的初衷吧?”
天童歪了歪头,脸上重新绽开轻松而富有感染力的笑容,那笑容里蕴含着更深的理解和包容,“所以啊,只要还在这片场地上,还能感受到那份快乐,不就够了吗?何必执着于是不是主角,是不是那块注定要被踢开的石头呢?”
他微微前倾,声音放得更轻,却字字清晰地敲在楚清心上,“毕竟,一个连自己都顾不上心疼的家伙,又怎么能真正尝透排球带来的所有滋味呢?那可就亏大了啊,小清。”
轰——!
天童的话语,尤其是最后那句带着点调侃又无比精准的“顾不上心疼自己”,像一道混合着春日暖阳和细小冰凌的光束,猝不及防地、狠狠地刺穿了楚清心中那层由冰冷困惑和自我否定浇筑而成的厚重冰壳!
享受排球本身……
纯粹的快乐和满足感……
这些词句带着前所未有的复杂冲击力,如同重锤,狠狠撞击着他封闭已久的心门。
他一直以来紧绷的、只聚焦于胜负、自身“定位”以及如何为排球献祭一切的神经,仿佛被一只无形而温柔的手,坚定地、不容置疑地拨开迷雾,指向了另一个方向。常波队员们即使失败,眼中也曾燃烧过为热爱而战的火焰,那份执着,似乎与天童口中描述的“享受”隐隐重叠,散发出微弱却真实的热度。
原来……是这样吗?
那……有没有人……可以一边这样纯粹地享受着排球带来的、近乎孩童般的快乐,一边……又能成为聚光灯下当之无愧的主角?
这个念头带着一丝微弱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渴望,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他沉寂的心湖中漾开一圈涟漪。几乎是本能地,楚清的目光再次急切地、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探寻,投向了场边那片喧嚣的黑色海洋。
乌野的队伍正围拢在一起,进行着赛后的短暂交流。
那个橘色头发的小个子——日向翔阳,像一颗永不停歇的小太阳,在人群中手舞足蹈,眉飞色舞地比划着刚才的某个精彩瞬间。汗水将他的额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仿佛盛满了整个盛夏最炽烈、最无保留的阳光!
即使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喧嚣,楚清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散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