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抬起头,第一次,真正地将目光投向挡在他身前的三个背影。
五色工燃烧般的维护,天童觉戏谑却犀利的回击,还有牛岛那沉默却如山岳般的守护……
死寂的走廊里,只有他自己胸腔里那擂鼓般的心跳,震耳欲聋。他听见了?他们……竟然为了他这样一个人?他们不是刚认识不久吗?
其实没事的,楚清早就习惯了独自吞咽别人的恶意,习惯了别人的误解,因为偏见是一座大山,他曾经想要去攀登,但是却发现山还会长高。
楚清从未想过,会有人——尤其这些刚刚认识、严格来说还算不上队友的人——如此直接、如此激烈地挡在他面前,为他掀起对抗的风暴。
一股陌生的暖流狠狠撞进胸腔,冲得他几乎窒息。紧接着,这股暖流化作汹涌的酸涩直冲鼻尖和眼眶,视野瞬间模糊。习惯了冰冷和孤独的心脏,像被猝不及防地浸入温水中,酸胀得发疼。就像是一只满身都是伤的小猫找到了来寻找他的家人。
他用力眨了下眼,强行将汹涌的泪意逼退,指关节因用力而泛白。不能哭……绝对不能在这里……他死死咬住下唇内侧,尝到一丝腥甜的铁锈味,才勉强压下喉咙里的哽咽。
“噗~”天童觉轻飘飘的声音打破了死寂,带着令人心头发毛的玩味,“这位前辈的想象力,真是比我的拦网还要自由奔放呢~楚清君站在这里,就是最好的证明哦。”他歪着头,猩红的发丝垂落,眼神却冰冷如刃,剐在那几个高年级生脸上。
然而,对方的无耻超出了底线。见五色和天童强硬,他们竟将矛头指向了维护者:
“五色!你不过是仗着自己是正选在这里狗仗人势!”
“天童前辈!你这种怪胎,当然包庇另一个怪胎!”
“牛岛前辈!您就看着他们包庇一个关系户吗?这对我们公平吗?!”
刺猬头像是被彻底激怒,唾沫星子几乎喷溅出来,手指狠狠戳向楚清的方向:“如果不是黑幕,凭什么他不用选拔?!凭什么?!你们护着他,还不是怕得罪他背后的人!装什么正义使者!”
“胡说八道!”五色工目眦欲裂,怒吼着就要冲上去——
“——闭嘴,五色。”牛岛若利低沉、平静,却带着绝对力量的声音响起。四个字,如同定身咒,五色工硬生生刹住,拳头紧握,牙关紧咬,愤懑几乎要冲破躯体。
牛岛的目光缓缓扫过那几个高年级生,最终落在刺猬头身上,沉甸甸的审视如同千斤重压。
刺猬头在牛岛的注视下瑟缩了一下,随即又被同伴的目光撑起一股虚张声势的勇气,他避开牛岛的视线,转而将所有的怨毒倾泻向墙边的楚清:“看什么看?!废物!只会躲在别人背后的软蛋!你……”
“软蛋”两个字,如同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楚清的心尖!
同时烫到的,还有那些泼向五色工、天童觉、牛岛若利的污水!“黑幕”、“包庇”、“同伙”……这些肮脏的标签,是因为他!
(够了……真的够了。躲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为什么要把他们也拖进这滩臭泥里?!就因为是我?废物?软蛋?呵……这个标签,还真是如影随形啊……)
“够了!”
一声清喝,带着压抑到极致的冰冷和一丝微不可察的颤抖,斩断了所有污言秽语。
楚清猛地站起身!清瘦的身影在这一刻爆发出迫人的气势!他几步越过惊愕的五色工和眯起眼睛的天童觉,径直走到他们身前,如同一道突然竖起的屏障,直面那几个挑衅者!他脸上惯常的漠然被一层寒霜取代,眼神锐利如淬火的冰锥,直刺刺猬头!
“你,”楚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球馆的每一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既然对我的实力,对教练的决定,甚至对我的队友有这么多‘高见’。”
(凭什么质疑我?更凭什么用那么恶心的词说他们?!我讨厌……最讨厌把无辜的人卷进来!)
他抬手,指向旁边空旷的半个球场,一字一顿,斩钉截铁:
“我和你,打一场。”
“一对一。六个球。”
“规则你定。发球、扣球、防守,随便你挑。”
(来吧。看看我这个“废物”到底有几斤几两。虽然……(心底深处阴暗的自嘲翻涌)我大概会输得很难看。但输就输吧……至少这次,不能再让他们挡在我前面!不能再让他们因为我被泼脏水!)
他的目光扫过对方瞬间错愕僵硬的脸,最终定格在那双充满恶意的眼睛里,那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
“我输了,我立刻退出排球部,并向你们所有人道歉。”
(退出?无所谓,反正格格不入。道歉?行啊,为我的“存在”道歉。)
话锋陡然一转,声音拔高,带着山崩海啸般的威压,手指带着千钧之力,猛地指向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