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不知道抱了多久,林真意先动了动,手指蜷在他西装里,声音闷得只剩气音:“徐忘言,你再不松手,我要被你闷死了。”
徐忘言深吸一口气,总算放下手臂,却顺手替她理好被眼泪沾湿的鬓发。两人隔着一步距离站着,灯光把影子拉得很长。
“回宴会吗?”他问。
林真意摇头:“我原本就打算走。”
“那一起走。”他说得飞快,像是怕她拒绝,“我去开车。”
他们一前一后回到大厅,婚礼刚好进入敬酒环节,人声鼎沸,没人注意走廊的小插曲。林真意拿好手包,和新郎新娘简单告别,只说自己明天一早要回平川,怕误了高铁。
车子驶出酒店的时候,城市的霓虹在车窗上流淌。
“去哪?”
林真意迟疑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三年前那个没兑现的约定:“去看摩天轮吧。”
徐忘言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紧:“摩天轮?”
“你当时不是想和我一起去吗?”她补了一句。
他笑,声音低下来:“可是我现在更想回榆乔一中。”
榆乔一中几乎没有什么变化,无人的校园在雪夜里显得格外空旷。
银白色的雪粒无声地落着,给操场铺上一层厚厚的绒毯。
两个人慢慢地走着,体育馆和操场之间有一段阶梯,他们小心翼翼地踩着台阶,刚迈两步便同时打滑,手臂在空中划出对称的弧线,又同时钉在原地。
呼吸在冷空气中结霜,两个人对视三秒,扑哧笑出声。
“怎么办啊?”
“过会儿再试试。”
“越走越滑。”
“那你靠着我,我拉你。”
话落,徐忘言却忽然俯身,手臂一勾,将她整个人轻放倒在雪里。
雪沫溅起的瞬间,她看见他转身就跑的背影。
“徐忘言!”
她气恼地撑坐起来,手套里灌满了雪粒。
徐忘言停在五步开外回头,笑起来时的样子与记忆里的夏天重叠。蝉鸣里,他也是这样笑着跑向篮球场。
跑出数米,徐忘言回头见她仍坐在雪地里。
他低笑一声,又原路返回,朝她伸出手,指尖还未触到她,林真意已抓起一捧雪,忽然扬向他的脸。
雪花顿时在他的眉骨、鼻梁炸开。他愣了半瞬,与她一同放声大笑。他们同时伸手,不再是少年时代小心翼翼的指尖相触,而是带着成年人力度的十指交扣。
老樟树在操场中央,枝桠如旧,像一位仍记得他们所有秘密的老友。
“你还记得有一年冬天我们一起在这棵树下铲雪吗?”
“记得,我当时还让你许愿,你说‘可是我没什么愿望可许的’。”
徐忘言抬手拂去树皮上的雪,声音低而柔软:“因为当时想要的,已经在我身边了。”
林真意怔住,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只是低头笑了一下,眼眶却红了。
“徐忘言,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忆,又像是在后悔。
“因为我以为你会一直在我身边。”
“我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
风掠过樟树,枝头的雪簌簌落下。
林真意的泪珠应声而落,啪地砸在雪里。
她还没抬头,他已将她连人带泪扣进怀里。
“怎么哭了?”
“对不起……我当时骗了你。”
“没关系,”他的声音低而沉稳,“反正你撒的谎,我一句都没信。”
他顿了顿,掌心覆在她冰凉的耳廓。
“所以这次,你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泪眼模糊中,她点了点头。
他是她此生最初的心动,也是唯一的心动。
仿佛很多年前在梦里预演的那样,香樟树影斑驳,少年逆光而立,微风一寸寸地抚过他的眉梢与眼角。
而他始终站在原地,站在她心底最明亮的地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