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考结束那天,全班在KTV嚎到半夜。
程远上完厕所回来,看见徐忘言一个人坐在走廊台阶上,手里攥着一封信。程远凑过去,他下意识把信往口袋里塞,但还是被程远看见了,信封上面写着“林真意收”四个字。
“打算什么时候给她?”程远用肩膀撞他。
他摇摇头,把信封揉成一团,准确地投进三米外的垃圾桶。“算了,都结束了。”
“怂货。”程远骂他,“你再不说,这辈子都没机会了。”
他笑了笑:“也许做朋友更好。”
程远看着他这副德行就来气。徐忘言是谁啊?可以说是程远所有朋友里最像偶像剧男主的一个了,走到哪儿都是女生偷偷打量的对象。偏偏在林真意面前,他就像被拔了牙的老虎,连大声说话都怕吓着她。
第二天程远把他约到学校的篮球场。六月的阳光毒辣,柏油地面蒸腾着热气。
“一对一,”程远把球扔给他,“输了的人要去跟喜欢的女生表白。”
他抱着球没动:“别开玩笑了。”
“怎么?”程远故意挑衅,“怕输?”
他抿着嘴,下颌线绷得紧紧的。程远知道他上钩了。
他们打了整整一个小时。徐忘言的状态烂透了,平时百发百中的三分球今天一个都没进。最后程远一个假动作晃过他,上篮得分。
“你输了。”程远喘着气说。
徐忘言坐在场边,汗水顺着下巴滴到水泥地上,很快就蒸发不见。
“嗯,我输了。”
“那就去啊。”程远把水瓶扔给他,“现在就去。”
他仰头灌了几口水,喉结上下滚动。
然后他突然站起来,往校门口跑。
那天晚上下了一场暴雨。
程远找到徐忘言的时候,他全身湿透,失魂落魄地坐在公交站牌下,也不知道避雨。
程远拉他起来,发现他浑身烫得吓人。
“你疯了?这么大的雨你不会躲一下?”
他迷茫地看着程远,声音哑得不像话:“现在几点了?”
程远看了眼手表,深夜十二点。这傻子在暴雨里走了一晚上。
程远把他拖回家费了老大劲。他爸妈都在外地出差,家里就他一个人。
“躺下。”程远命令他。
他乖乖钻进被子:“程远,我是不是在做梦?”
程远转身看他,这个平时在球场上叱咤风云的家伙,现在像个迷路的小孩。
“不是梦,”程远把药塞给他,“喝光,然后睡觉。”
他喝了三口就吐了出来,全吐在程远刚拖干净的地板上。程远骂了句脏话,把他架回床上。他刚沾枕头就昏睡过去,眉头还皱着。
程远守了他三天。第一天晚上他烧得厉害,说胡话,程远只听得清“林真意”三个字。
第二天烧退了,他还是昏睡,偶尔醒来就盯着天花板发呆。程远给他煮粥,逼他吃一点。第三天他能下床了,第一件事就是去翻书柜最下层的一个铁盒。
“别看了。”程远劝他。
他还是打开了那个盒子,里面全是他和林真意三年来传过的小纸条。
“她说什么了?”程远终于问出口。
他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她说‘对不起’。”
后来程远才知道,林真意拒绝徐忘言的那天,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之后林真意去了金桥,徐忘言出了国。
再后来,徐忘言回国,程远和他一起回了母校榆乔一中。
“程远,”他突然说,“你还记不记得我们那个赌约?”
“哪个?”
“篮球,输了的人要去表白。”
程远笑了:“记得啊,你故意输给我的。”
他也笑了:“没有,那天是真的打不过你。”
顿了顿,他又说:“但就算赢了,我也会去说的。”
“后悔吗?”程远问,“如果当时没说,至少还能做朋友。”
他摇头:“至少她知道了。”
“谢谢你,”他说,“当年逼我去表白。”
“少矫情,请客吃饭,老子饿了。”
他笑着应好,那笑容让程远想起十八岁的夏天,他在球场上输给他的那天。
依然那么肆意张扬、耀眼如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