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真意把杯中最后一口酒咽下去时,身旁的椅子忽然被拉开。她先看见一截黑色西装袖口,随后才感受到那股熟悉的气息。
徐忘言就这么坐到了她右手边。空气骤然收紧,林真意整个人像被抽空,只剩心跳在耳膜里撞出轻响。
同桌的老同学显然没看出空气瞬间绷紧,嘻嘻哈哈地起哄:“你们俩订婚这么大的事都不告诉我们,不够意思啊!”
林真意手指在杯脚上一滑,抢先开口:“对不起,那个消息是假的。”
“……啊?”
“他的订婚对象不是我。”她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半桌人听见,“我也有……男朋友了,请各位别再乱点鸳鸯谱了。”
说完,她看了徐忘言一眼,指望他能接句话。
徐忘言捏着玻璃杯喝酒,像是没听见似的。杯壁映出他低垂的眼睫,疏离得近乎冷漠。
……
算了,回到陌生人的状态,不正是她想要的吗?他们早就形同陌路。
同学愣了愣,笑着打圆场:“怎么可能,你们多般配!哈哈哈……”
林真意:“……”
她实在不知道怎么接,好在婚礼仪式马上开始,主持人上台说开场白,接着新郎新娘登场,又是惯例的誓词、感恩、改口、红包……流程千篇一律,却热热闹闹。
林真意坐在台下鼓掌,眼眶有点红。看着昔日好友步入人生新阶段,她也觉得很幸福。
仪式中途,林真意去了趟洗手间。
镜子里的自己面色如常,只是眼底有些黯然。她拧开水龙头,决定提前离席。平川离榆乔远,这个理由足够体面。
灯光昏黄,她低头看着地毯上的花纹往前走,忽然撞上一堵黑色人墙。
徐忘言背光站着,嗓音低哑:“刚才那句话是骗人的吧。”
“什么?”
“你有男朋友了。”
林真意抬眼,反问:“你刚才为什么不解释?”
“为什么要解释?”他轻笑一声。
她愣住。
“你可以撒谎,我就不能吗?”他往前半步,影子把她整个罩住。
林真意想绕开他,手腕却被他扣住。
她甩不开,压低声音吼:“放手!你都已经……”
“已经什么?”他挑眉,“已经订婚?你明知道那是假的。”
她气得眼眶发红,低头狠命挣脱,反倒被自己的力道甩出去。高跟鞋一滑,整个人向后跌坐。尾骨磕在冷硬的地砖上,尖锐的痛顺着脊柱爬上来。
徐忘言立刻蹲下来,朝她伸手:“摔哪了?疼不疼?”
“和你没关系。”她拍开他的手,自己撑着墙站起,脚尖还没稳,脚踝又倏地一软,身体直直往前栽去。
这一次,他伸手,稳稳把她抱进怀里。
长廊空荡,婚礼的音乐被厚重的大门隔断。只剩下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叠成一片。
林真意贴在他胸口,他的心跳声沉而稳,像鼓点一下一下响在耳边。她挣了挣,腰上的手臂反而收得更紧。
“放开我!”
“放了你,然后让你再离开我一次吗?”徐忘言嗓音低哑,带着明显的恼意。
林真意噎住,再说不出话。
“别再走了,好不好?”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掌心贴上她后脑,指尖颤抖,却只是轻轻地、一下一下地轻抚着她的头发,像给炸毛的猫顺毛。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上来,砸在他西装领口,迅速晕开一片痕迹。
“林真意。”
“嗯。”
“林真意。”
“嗯?”她抬起通红的眼。
“林真意。”
“……叫我干嘛?”
“没事,就是觉得你的名字好听。”
她默了两秒,眼泪又落下来:“你喝醉了。”
“我很清醒。”他把脸埋进她肩窝,呼吸滚烫,“我怕一睁眼,你就又不见了。”
说完,他抱得更紧,仿佛要把她揉进自己的生命里,再也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