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忘言对榆乔并无多少好感，这座城市承载了他太多的回忆，稍不留意就会被困在其中。

    三年前，为了挣脱这无尽的回忆，他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出国读书，将自己放逐到陌生的异国他乡，试图用距离和时间，将那些刻骨铭心的过往，一点点淡忘。

    整整三年，他未曾回国，好像只要不回去，那些痛苦的回忆便追不上他。

    直到某天，程远发来的消息突然在手机屏幕上弹出。

    【回来聚聚吧。我们都挺想你的。】

    最终，新年一月，时隔三年，徐忘言坐上了飞往榆乔的航班。

    他正望着窗外的蓝天白云，思绪飘得很远，却被邻座的阿姨一句话唤回了现实。

    “小伙子，放假回家吗？”

    “嗯。”

    “今年多大啦？”

    “在哪个学校啊？”

    “有女朋友了吗？”

    ……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徐忘言有些措手不及。仿佛下一秒阿姨就会从手机里挑出一张精心挑选的照片开始牵红线。

    “阿姨，我已经订婚了。”

    一句谎话轻飘飘地从徐忘言嘴里说出，连他自己都愣住了。原来谎言可以这么轻，轻得就像飘浮在万米高空里的一粒尘埃。

    阿姨果然没了声音。

    机舱里只剩下飞机发动机持续而稳定的轰鸣声，好像在为徐忘言急促的心跳声打着节拍，掩盖着他说谎后的不安。

    *

    飞机缓缓降落，在跑道上滑行，而榆乔的雪依旧纷纷扬扬，没有丝毫要停的意思。洁白的积雪铺满了大地，宛如一张无边的地毯，每踏一步上去，都发出清脆的“咯吱”声。

    同学聚会的包厢里，暖气充足，温暖如春。柔和的灯光洒落，大家围坐在一起，谈笑风生，尽管岁月流转，但他们的模样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依然是那么熟悉，那么亲切。

    程远慢悠悠地穿过人群，走到徐忘言身边坐下：“忘忘，好久不见。”

    这个称呼一出来，徐忘言笑了：“都高中毕业多少年了，你还这么叫我。”

    “这不是听着更亲切吗，”程远哈哈一笑，随即仔细观察起徐忘言来，“怎么感觉你出国之后整个人都变憔悴了，是不是不适应那边的生活？”

    “国外的饭太难吃，我瘦了十斤。”徐忘言轻轻耸了耸肩，轻描淡写地说。

    出国之后，他才开始想念国内的美食，那些熟悉的味道、熟悉的口感，都成了他心中难以割舍的牵挂。

    程远的表情变得严肃起来：“真的假的？你三年前就总是吃不下饭，身体那时候就不好。”

    徐忘言微微一愣，随即苦笑：“我当时的状态有那么差吗？”

    程远点了点头，语气有些担忧：“你现在也没好到哪里去，脸色一片惨白，得好好照顾自己啊。”

    徐忘言沉默了一会儿，才淡淡道：“是吗。”

    程远看着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开口了：“其实我当时也挺意外的，没想到林真意会突然搬去平川……”

    想起当年的事情，程远心里仍有些愧疚。他怎么也没想到林真意会拒绝徐忘言，更没想到她会离开榆乔，一别就是三年。

    时隔三年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徐忘言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地僵了一下。但很快，他就恢复了往日的笑意，仿佛那只是一段无关紧要的过往：“我也没想到她会走得那么决绝。”

    程远看着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那么喜欢一个人，毕竟你看起来的确挺冷淡的。但没想到，你对林真意竟然用情至深。”

    徐忘言微微一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程远继续说道：“那时候大家围在一起聊喜欢的女生，你死活不开口，我还以为你真是个人机呢。结果后来你突然承认有喜欢的人了，我差点放鞭炮庆祝。原来铁树也会开花啊！”

    ……

    聚会散场的时候，雪已经小了很多。

    路灯昏黄的光芒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程远勾着徐忘言的肩膀，边走边聊：“明天回一中看看吧？好久没回去了。”

    徐忘言点了点头：“行，正好回去缅怀一下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