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程远告别后，等回过神来，徐忘言才发现自己已经把车停在了林真意家的小区门口。

    他下了车，按着记忆里熟悉的路径往里走。

    路灯昏黄，树影被风揉碎，一地斑驳。

    台阶还是三年前的台阶，只是边缘多了缺角。他站在那扇墨绿色防盗门前，春联已经被岁月漂成灰粉色，“岁岁平安”四个字只剩“岁”和“安”还顽强地挂着。

    走廊尽头的窗没关，风带着凉意灌进来，树枝的影子在墙上晃。

    徐忘言背抵在墙上，低声问自己，为什么要回来。

    这三年来，他一直刻意避开有关她的任何东西，手机相册里的照片也都全部删掉了。但却发现，越是想忘，记忆却越是清晰。他还是会突然想起她，想起她校服上淡淡的洗衣粉味，想起她记笔记时总是很认真的样子，想起她眼底常年萦绕的挥之不去的忧郁。

    心脏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攥住，攥到变形。徐忘言深吸一口气，转身想逃。

    就在那一刻，“咔哒”一声，面前的门开了。

    门缝里先探出一只手，拎着黑色垃圾袋。接着是林泽的脸。看见徐忘言，他眯起眼，像看到了什么外星生物。

    “你们不是……搬去平川了吗？”徐忘言听见自己的声音发涩。

    林泽挑眉，嗤笑一声：“谁跟你说我要去平川？”他顿了顿，像厌倦了解释，“我跟她没血缘关系。听懂没？我不是她哥，她也不是我妹。我们都不在一个户口本上。”

    楼梯间的声控灯恰在此刻熄灭。黑暗像潮水漫上来，徐忘言听见自己心跳声放大成鼓，震得耳膜生疼。

    原来林真意连这件事也骗了他。

    灯重新亮起时，林泽已经折回屋里。再出来时，他手里多了一封信，信封边缘已经有些泛黄。

    “她给你的。”林泽把信拍在他胸口，“她说，你要是再来，就让我转告你，她已经走了，别再来找她了。”

    门“砰”地合上。声控灯重新亮起，照出徐忘言手里边缘已经有些泛黄的信封，上面只有四个字：徐忘言收。

    信纸被展开时，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徐忘言：

    这些话，沉积在我心底已久，每一次想亲口告诉你，都因为怯懦而止步。最终，我只能选择给你写信。

    我曾经以为，喜欢你只是我一个人的事。每次照镜子，看到自己平凡的脸，我都会忍不住幻想，要是能再漂亮一些，是不是就能更靠近你一点。我害怕你会看到我真实的样子，那个满是瑕疵、不够自信的我，所以只能选择说谎。在你面前，我一直扮演着另一个自己。可即便如此，和你在一起的每一秒，我都感到很开心。那种开心，像是在黑暗中找到了一束光，温暖而明亮。

    在你身边的时候，我终于不再羡慕别人。因为我知道，在那一刻，我拥有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

    那天你来找我，我好想紧紧抱住你，可我又害怕你会看到我卸不下的自卑。我害怕你会发现，那个在你面前总是坚强的林真意，其实也有脆弱的一面。

    我就是这样的人，总是习惯性地为最坏的结果做准备。没有把握的事情，我从来不敢轻易尝试。可这一次，我却忍不住想要冒险。我想要告诉你，我喜欢你，我喜欢你的一切。

    请你不要忘记我。

    希望你能记住我，就像，我会永远记住你一样。

    林真意”

    信纸的末行，墨迹洇开成一片模糊的墨痕。

    徐忘言仰起头，雪落在睫毛上，化成水珠。

    手机在掌心震动，天气预报的白色弹窗浮在漆黑的雪夜。

    【降雪将持续至黎明】

    雪花触屏即碎，炸成细小的水珠顺着锁屏上少女的背影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