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客在无数次生命进化中获得漫长的寿命,尽管不是最长寿的生物,也绝对活得比虫久。”
“程序代码的生命无止无休。灭灭维维和我们活在一起,混淆了时间。”
“所以别虫说爱他,他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几年的时间是短暂的,不足以说这就是爱的依据。”
天红的声音有些尖锐,它又垂头,月昇从它颤抖的身子中推断它可能在忍受想要攻击他的欲望。
“可他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不也是几年吗。”
月昇语调很轻,怕刺激到天红。
“那不一样……他是我们共同孵化的虫崽,他第一眼看到的是我,生物的本能不就是把第一眼看见的生物当作自己的母亲吗……”
天红平静下来,半圆形嘴微笑,亲昵地、柔和地开口。月昇只觉得它有种说不上来的诡异,它好像,真的以为自己是灭灭维维的雌父。
“迁跃机将他送往到这个社会,可他什么都不懂。他们对他的情感太沉重,在他还没意识到这些情感的时候,他们就早早死去。”
天红不说话,又开始投影。
*
“刚开始,一切都挺好的,除了我很想见他这件事。”
“但很快,上层的斗争慢慢蔓延到边远地区,经济市场崩溃又重建,重建又崩溃。几年前的预感没有错,这里不再适合他生存。”
“他该回家了。”
画面开场,雷欧的家门外,天红敲门。过了一会,雷欧才开门。
“是你啊。”
雷欧紧绷的神情放松下来,肩膀也耷拉向下。他侧身,让天红进门。
雷欧的家相对于上次天红看到的,变化了很多。变得很空,客厅里只有几个小马扎,餐桌和餐椅还是原来的。
墙纸脱落了很多,还有些砍痕,窗户和卧室的门都被加固。天红一眼就看出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
“你要带他走吗?”
雷欧说出这话的时候很平静,他本以为这句话自己是说不出口的,但当说出来时,心里却是一片坦然的平静。
“……我需要时间。”
“好,我能做什么?”
“过段日子,帝国就会发布中上层领导干部调任基层帮扶工作文件,趁这个时间,向观乐山求助吧。”
“……要怎么做?”
“让他销毁名为雷雷的这份虫口档案,数据纸质都要销毁。”
“你……不是可以入侵信息库吗?为什么……一定要他来干这件事……”
雷欧不想将他的好友牵扯进来,天红方块脸是基础微笑表情,冷漠地解释:“帝国智脑不允许我入侵。雄保会中,除奈曼瑟陛下,只有他拥有更改档案的权限。”
雷欧没有直接同意,天红也没有催促,它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了很久,久到目光长出虫类肉色的双唇,轻吻照片的一角。
它不知道吻在虫与虫之间意味着什么,雌父亲吻幼崽,恋虫亲吻伴侣,某些地区的吻面礼这些什么的。
它的目光情不自禁地这么做,然后转身离开。
雷欧没有选择,在那些虫又一次趁他不在潜入家里后,他站在和天红同样的位置,盯着墙上的照片看了很久。
天空轰鸣一声,暴雨来临之前,雷电先在云层中奔逐。
雷欧恍惚中突然想起:灭灭维维没有带伞。
*
“雷欧出于我的胁迫,将观乐山拉了进来。”
天红投出下一段视频。
*
雷欧死后,灭灭维维拿到了他的骨灰压缩片。灭灭维维知道雷欧死了,情感上的浑浑噩噩持续影响着他,他不知道该怎么办,呈现出一种惊虫的迟钝。
这些天,观乐山一直陪在他身边,他不了解灭灭维维,只觉得迟钝一点也很好。
听不懂别虫的淫辞秽语,感知不到疼痛,不知道死亡意味着什么……迟钝一点真的很好。
“你觉得他不知道什么是死吗。”
一个到灭灭维维胸部高的机器虫出现在观乐山面前。
“死亡是对他的第二次遗弃。虫族,真是脆弱短命的存在。你不能用这样的态度对待他,你是瞧不起、轻视他吗?”
观乐山一时语噎,他并不是这种想法,但天红说出来后,细细回想,品出自己确实是有几分高高在上的傲慢。
“我叫天红,您好,雄保会的观副会长,我需要您帮我完成雷欧对您的请求。”
“……你知道,这是犯法的……你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吗?”
“……他该回到他的家,我要把他存在的痕迹全部抹去。”
“可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