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这一幕,天红的大脑都要加载过曝了。
一直守在别墅附近的大客群里走出一只幼崽大客,趴在地上,长鼻从墙上的小窗中伸进去。
天红抱着它的长鼻不让它乱动。
“你们猜错了,他不是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被抛弃,他是被遗弃的,就像我这样。”
“他的身体有问题,所以刚开始我感知不到他的生命特征。或许是因为他的雌父雄父意识到他很难养,就算是雄虫也注定早夭。”
“所以才不得不被遗弃他,遗弃到我们这地方,毕竟帝国遗弃虫蛋幼虫是犯法的。”
天红边说边靠近虫崽子,小心翼翼地撕开他身上的黏膜,用毛巾包裹住他抱进怀里。
“如果没有你们,我也以为他死了。”
灰白脆弱的雄虫崽睁着一只眼睛,无力无神,好像破壳而出,已经耗费他所有的力气。
天红正在运行的代码错乱一瞬,这只雄虫崽太脆弱,它的动作只得放柔再放轻,唯恐自己两只机械臂揽得他窒息。
天红只是想着先等他攒够力气,再给他擦身子,然后再给他放培育箱里暖一会。又想到这么小的崽子要吃什么?要不要给他做几身衣服?要不要做间育崽房?
等他四五岁就教他读书,再大点就教他种地维修这些活,再再长大一点……
天红并不知道,当它不自觉地开始思考这只雄虫崽的未来时,其实已经在爱他了。
画面一转,小小的虫崽站在一大片草原上。高山巍峨,包围这片草原。一条河流流经此处,雪不仅落在雪山上,也落在这条河里。
天红的声音又开始出现,月昇明白,这是它为灭灭维维做的纪录片。
“我叫他灭维。代码和程序是线性的,是一维的。而虫生活在由一维时间和三维空间构成的四维世界,这副铁皮身躯损毁后,就无法再触碰到他。”
“我想……跨越维度,消灭维度。”
灭灭维维蹲在河边,这条河靠岸的两边很浅,可以看见河底的石头。天红抱了一堆零件工具,轮子脚滚到他身边。
“这里是米食鹊大江的源头。那边尽头上的那座雪山上,冰雪化成水往下流,四叉八叉的细流汇聚在一起,形成了这条安静的河,出了山脉,就是奔腾的大江。”
灭维歪头望向天红指的那座雪山,他现在的身体极度营养不良、虚弱无力。
身体将营养都供给维持生命运转的系统,勉强能动,不宜过度用脑。所以灭灭维维看起来,呆愣滞涩。
“山是离天最近的地方。你还太小,走不到那座山上。这片草原不太平坦,矮矮的丘岳是它的朋友,我们先走到这里,再前往雪山。”
天红知道他听不懂,只是自己忍不住和他说话,说什么都好,只想和他说话。
它蹲在地上,和灭灭维维面对面,拿出一只怀表,拆开,再修好。灭灭维维盯着它的手,天红把怀表递给他,他慢吞吞地学着它的动作拆分表盘。
怀表、闹钟、手电筒、端脑,天红教他如何维修这些东西。
临近傍晚,天红背着灭灭维维,在回家的路上捡了只翅膀被雪打湿的乌鸦。
白天那会下的是稀稀疏疏的雪点,傍晚温度下降,雪凝成厚实的雪片。
灭灭维维拉开保暖雨衣拉链,把和他差不多大的乌鸦塞进怀里。他抱着乌鸦,天红抱着他。
等灭灭维维到四五岁的时候,他在林子里闲逛,又捡了只缺了条腿,在族群中边缘化以致飞失也没被注意的红绿金刚鹦鹉。
过了两三个月,乌鸦不知道从哪拐回来一只玉带海雕。鹦鹉很黏灭灭维维,天红每天都在和它吵架。
乌鸦最喜欢看它们吵架,吆喝着自己的同伴一起来看戏,嘎嘎嘎的叫着经常气得天红丢下鹦鹉转头去骂它。
玉带海雕就很沉稳,蹲在离灭灭维维不远不近的地方梳理羽毛。
如果他们在大草原上,在林子尽头的悬崖草原上,玉带海雕就会紧紧贴在灭灭维维的身边,直到回家前都很警惕。
每隔五个月,大客会远渡重山重水返回这里。它们将灭灭维维视作族群的一部分,改变行程陪伴他。
幼崽大客会伸出长鼻将他卷在背上,在广阔不平坦的草原上奔跑,在母亲的腿弯间穿梭嬉闹。
天红在河边教他做出机械的小东西,鹦鹉依偎在他的怀里,大小的大客四散在这片天地间。
乌鸦带着自己的族群贱兮兮地一会骚扰这个,一会骚扰那个。玉带海雕贴在灭灭维维身边打盹。
天红不反对这三只鸟和灭灭维维一起玩,它们认为灭灭维维没有捕食的能力,经常投喂他。
别墅的营养液存货不多,尽管灭灭维维可以喝一支管三天,那也不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