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伤无处诉说,然后心力衰竭,最后死亡。”
观乐山犹豫,尽管灭灭维维是雷欧的养孙,就算是亲孙,他也会犹豫。以他的地位,这种恐留有后患的事应该尽量不做。
“您尽可观望,这本就是强虫所难的事……他把照片收起来了吗?”
天红又滚到那面原先贴了几张照片的墙前,仰头注视。观乐山不知道该怎么说,收拾遗物这件事是灭灭维维在干,他不清楚这些。
天红没看好久,它扭头,看向阳台外茂盛的树,感慨道:“树叶又长了好多。”
它转身就走,没有再说下一句话。
观乐山查不到它的信息,正好布里维里的雌父那边又引导灭灭维维去指证布里维里。观乐山看得很清楚,但灭灭维维不知道。
将近两个月,他陪灭灭维维到处跑,看他日常发呆,看他四处跑,看他交流不便仍坚持走访,看他……
没有虫不会为他动容。这个混乱的社会,引发万事万物的逃离大潮,灭灭维维独自经久地存在。
他的固执中装着来自易逝之物的苦涩情感。
没有虫不会为他动容,灭灭维维在外行走,坚定而残酷地用命运的刀尖对准自己,冷酷地自我警告:不能停下。
天红没有再次找上他,他做出了选择。无论法院给他定下如何的量刑,他也只能这么告诉他们:“我是自愿的。”
我是自愿的。纵观上下千年,销毁一只雄虫的档案,这样的事也堪称大胆。观乐山想,我是自愿的,虫神应该垂怜一下,固执的虫。
*
“这就是我和观乐山的交集。他能帮我,属实是令我意外,我以为他会一直保持观望的姿态,不主动也不推脱。”
月昇看这些纪录片没看灭灭维维幼时的生活有劲,兴致缺缺,有一声没一声地回答。
“我找到灭灭维维,他虽然迟钝,但很聪明。即便不记得我了,也意识到我们关系匪浅。”
“我说我要带他回家,他只是静静地看了我很久,然后才点头。我看着他的眼睛,明白他已经想明白了一些事情发生的意义……这真的让我很伤心。”
“我不想要他明白这些,理解这一切对他来说不是好事,这个世界并不公平。”
“可是天红,他是雄虫这一点就很不公平。”
天红猛的抬头,半圆形的眼睛和嘴全都变成一条直线。
“那这一切都是对他的惩罚吗?享受整个虫族社会的供养……他是该受到惩罚,但为什么只有他要面对这些……”
天红伸出手,掰着指头数数:“虫蛋时被遗弃,出生时差点死亡,吃穿都成问题,独自捱过的生长痛,无法理解感情,不会说话也无法听懂,穿梭时空失去部分记忆,亲近的虫接连死去……”
“……死亡就是将他遗弃在这个无法理解的世界上!”
天红嘴不停歇,一连串地抱怨了一大堆问题。它怪天怪地怪虫神,怪命运偏颇,怪世界不公。
在有关灭灭维维的事上,它能挑出无数个刺来。
“但将他接回家,这远远不够……死亡是个好命题,只要灭灭维维死在他们面前,就不会再有虫惦记他了。”
“我找上因狸奇,他一听我的来意,什么也没问就要帮我。我把我的计划告诉他,他一点也不担心自己的结局会怎样,只担心会不会伤到灭灭维维。”
“灭灭维维的体质很虚弱,一点重伤都会导致濒临死亡,接近休克。那时候,谁也看不出他其实还有一口气。”
“心脏是任何生物的死穴,因狸奇需要刺伤他的心脏,准头只要偏一点点就好,偏一点点我也能把它救回来。”
“你们还真是胆大~”
“是的,现在回想,明明害怕得不得了……那只虫崽到底是为什么就这么相信我呢?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
“我删除了铜祥所有拍摄到灭灭维维的监控视频、录像、照片等,备份也没留。时间会消磨掉他们对灭灭维维容貌的印象。”
天红停顿了一会,月昇抬手示意它继续说。
“相乡刑警是个好警察,他总是想太多,如果您没有发现我,那么就是他会发现我……”
“但不是现在……月部长,等到他能完全消化这一切的时候,这个社会又能适合他生存的时候……我会在那时,自愿重回到这里……”
“但不是现在……”
审讯室的灯管突然爆炸,端脑、显示屏这些电子产品都没有信号,一片漆黑。月昇反而很平静,没有这一出他才觉得奇怪。
本来能抓住天红就很奇怪,它能乖乖把这些告诉他也很奇怪。要是天红没扼住他的喉咙的话他会觉得更奇怪。
一根针头插进他的脖子,月昇迷迷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