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乡眼神一瞬间变得犀利,他感觉到观乐山这一刻的不对劲。
“……你知道?”
“……不知道。”
“如果您也想要找到他的话,最好把知道的都告诉我。”
“我不知道……他不应该生活在这里……”
后半句话观乐山说得很轻,隐没在叹气声中。
*
“他们这些虫专门留下这些芯片,是想告诉我们什么吗?”
经过这一个月来的康复训练,月潋已经能站起来,自如地行走。他站在玻璃窗前,平静地发问。
每一只虫想要留存的记忆芯片有很多,但他们偏偏留下与灭灭维维有关的芯片。越往后,灭灭维维身上的谜题越多。
每一个芯片不仅是在记录灭灭维维,也是在告诉观看这些记忆的虫灭灭维维的神秘性。
不是诱导好奇心和探究欲尤其旺盛的虫去解开谜团,只是怀着轻轻浅浅的哀愁,淡淡地呈现出他们眼中的灭灭维维。
以前的灭灭维维,到底是什么样的,又有着什么样的秘密?他们又要隐藏什么,为什么说灭灭维维不要生活在这里?
“管他呢,只要他能醒不就行了吗。”
越西虔身体越来越差,他的声音嘶哑,满不在乎地说。
他剩下的时间不多了,月潋现在的动作很大很迅速,过不了多久,他就应该进监狱了。
他其实离死不远,下一次黑须摩下雨时,他也就该死了。但在死之前,还想再见一次灭灭维维睁开眼的样子。
这里只有月潋和越西虔在,他们说两句就不愿再开口,一个站着,一个坐着,都不说话。
*
[新历2006年12月23日·相乡]
“相乡,你要找的那只雄虫出现在驻马街11号那边!”
相乡猛的站起来,手不受控地发抖,手上的文件摔在桌上。同事喘了两口气,就被相乡拽着跑。
他们坐在警车上,同事瞥了他几眼,咽了咽口水,说:“相乡,刚才有群众报警,说有只雌虫发疯当街砍一只雄虫,然后我一看那视频,发现那只雄虫和你要找的那只简直一模一样……”
相乡没开口,专心地开车,同事又瞥了他好几眼,欲言又止。
相乡赶到现场时,他的同事们正好把他们分开,被压制住单膝跪在地上的雌虫抬头,低声哀求:“雷雷……”
灭灭维维刚被新记忆冲击了一波,脑袋还有些发昏,听见熟悉的声音,不由得向他靠近。
[因狸奇好像要杀你,为什么?你们不是好伙伴吗?]
46389不理解,灭灭维维也不知道,非线性的跳跃时间线就是这点不好,完全不知道前因后果。
相乡上前拉住他的手腕,阻止灭灭维维继续靠近因狸奇。可是,灭灭维维不明白,因狸奇像云一样漂浮进他生命中,不倾吐雨水,也不掀起风暴,只是陪着他。
他们间是有感情的,所以一定有原因,迫使他不得不这样做的理由。如果因狸奇不得不杀死他……灭灭维维挣开相乡的手,跑到因狸奇面前。
那他会怎么做?灭灭维维仰头看向一边的组长,组长朝警员点头,雄虫的要求不好拒绝,反正凶器也被扣下来了。
灭灭维维蹲在地上,环住因狸奇,因狸奇毛茸茸的头在他的脖颈处蹭了蹭,带着些许眷恋,亲昵地开口:“雷雷,你不要想明白这个秋天和冬天发生的事,别去理解它呀……”
“不要继续想下去了,想不明白就想不明白,不要生活在这里。”
“回家去吧……回到你的家去吧。”
灭灭维维露出了19岁时被殴打时的眼神,在心脏感到困惑之前,它先感到痛。
“叫救护车!控制他!”
灭灭维维听见警察的喊叫声,围观虫群乱哄哄的脚步声,鸟的鸣叫,云的流动声。
以及因狸奇悲怮地低语:“雷雷,好想再看见你啊……我们会再见面吗?”
其实不需要灭灭维维回答,他知道他们终有一天会重逢,倘若今天这一幕被别虫噩梦般的重现在脑海里,他们就会重逢。
在他们相遇的五十一个月二十三天以来的日日夜夜,因狸奇从没准备好答案。“我要离开你了。”他说不出口。
因狸奇的泪水滴落在灭灭维维的脖子上,顺着皮肤一路滑到胸腔处,和胸腔处流出的血融合在一起。
雷雷……因狸奇听见风撕剥着布满云的天,要露出整个冬天,他不敢低头看他,怕自己那副淙淙作响的骨骼显露出来。
因狸奇死死揽住灭灭维维下滑的身躯,他哭得颤抖,插在灭灭维维心脏处的手牵扯着他的身体一起抖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