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些记忆一会从这件事跳到那件事,一会又从那件事跳回去,看得他们脑袋发胀。
因为能看见灭灭维维的过去时的激动,现在也慢慢冷却了下来。
他们无力理清这出现的一个又一个虫和灭灭维维的关系,那些熟悉的事一件又一件展现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想去管。
只想要灭灭维维醒过来。
*
[新历2006年9月27日·观乐山]
眼前是一条室外长廊,半虫高的铁栏杆外种了朴树和无患子,半黄半绿格外鲜亮。
穿着警服的虫三三两两走在这条长廊上,虫影间,灰白的身影趴在铁栏杆上,仰头看树叶。
只看见他的侧脸,观乐山恍然间以为他是笑着的,但他什么表情也没有。
这个时间段,树上每时每刻都在掉叶子,他看见灭灭维维伸手,张开手指,黄了叶尾的叶片从指缝间划过。
“雷雷……”
观乐山不自觉地叫着他,现在到秋天了,可是在秋天,色彩极其鲜亮的秋天,灭灭维维竟然也是灰白的。
绿色和粉色里掺了灰,就像他杀死了这唯二鲜亮的色彩。观乐山心里生出无限的恐慌,他不敢去想那个无数次被提起的可能,灭灭维维心或身躯,总有一个在消亡。
灭灭维维看完了新的资料,没说话,46389安静地陪着他欣赏树。
雷欧被当街打进医院,不过两天就死去。资料或是说他的新记忆,告诉他造成这一切的,是布里维里。
可是,真的是他吗?真的不是他吗?7月到9月,他一直在想办法指认布里维里,是为了帮雷欧报仇吗?
灭灭维维想不明白,警方正在逮捕布里维里,得知这个消息,心中难言的苦闷也没有消失。
这种苦闷就像一只异兽生了骨癌没有被发现,杀了它用它的骨头熬汤,一口一口喝进肚里,称赞这汤的美味时得知熬汤的骨头骨细胞已经癌变了。
扣着嗓子疯狂干呕,什么也吐不出来。去医院检查身体没有什么大碍,但每时每刻都会想起它,惴惴不安,后怕恶心。
灭灭维维真的想不明白,想要找到的答案就是这样的吗?大家族想要压下这种事很简单的吧。
可真要深究的话,罪魁祸首是他自己才对,如果没有他,围绕着他产生的争端就不会出现。
并且,竭尽全力想要布里维里伏法,是为了雷欧吗?还是为了他自己?
灭灭维维思来想去,总抓不住那灵光一闪,不得不更加迫切地踮脚,仰头,伸出手想要碰到什么。
[我还是搞不懂,这个世界、社会、虫、雷欧……]
[灭灭维维,不要去想了……快走吧,不要生活在这里……]
他突然被拦腰抱住,观乐山单膝跪在地上,脸贴在他的背上。
“对不起,对不起……不要再想下去了……”
16岁的灭灭维维,身形还是瘦削的,一双眼还是呆板无神。并没有像他的19岁一样灰白,但比19岁更加静默。
他转身轻轻抱了一下观乐山,挣开他,沿着长廊一直向警局外跑去,观乐山失神片刻,迈腿追上去。
从不离灭灭维维多远的三只鸟跟在他身后飞,飞到警局门口停下。鸟扑闪的各色翅羽间,观乐山看见灭灭维维停顿,微微侧头————川春阳九月的阳光还是太大了,照得他下半张侧脸发着光,格外刺眼。
鸟的翅膀一扑一扇,灭灭维维几步跨上面前的乡运客车,鸟也飞了进去,车门关闭。
*
[新历2006年12月13日·观乐山]
眼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文件夹,分屏大型端脑上代码不停跳动。运行结束,屏幕上跳出三个黑色大字————“还不够”。
观乐山把手中的文件放下,没管端脑,随便收拾了一下办公室,就出门前往铜祥镇公安局。
他在那里见了相乡,这个年轻的刑警满脸疲惫,他张嘴:“有消息吗?”
视角晃动,观乐山在摇头,他说:“找不到他的,不找了。”
“……也是,那天那样一看就是早有预谋……我写了本书,想把他那个案子写进去……”
观乐山失笑,“我肯定会捧场的,天才刑警前半生的刑事生涯,肯定很惊心动魄……”
他笑了一会,又沉默下来,双双不语。
“我没怎么见过那虫崽,根本就想象不到他看到你写的这本书的样子,会不会特别吃惊,震惊到眼睛鼓得大大的,还会发出惊呼……”
相乡抚额,满脸无奈,“别、别,您这话讲的,那不就让他ooc了吗。”
他们聊了些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