灭灭维维浑身都是迷。月潋看着他,看着他来回扭头,左右两边哪只虫在说话他就转头盯着那只虫的嘴巴。
他分不清自己是因为害怕灭灭维维滞后的危险性,还是单纯地觉得可惜。可惜什么,也说不清。
越西虔说,灭灭维维很理智,但太飘忽。他在天上行走,低头注意脚下的生物,忘记抬头看前面。
很迷茫,不能走向正确的路,这不是他的错。他的精神没有出问题,或许只是在找一座很可能根本不存在的神庙。
灵魂失去庙宇,雨水就会滴落在心上。越西虔这么说,说完他又问,你们知道香客吗?灭灭维维的心理和他们就很像,终身跋涉,寻着自己都不确定的可能。
那时他觉得越西虔说错了吧,灭灭维维这样只会被推着走的虫,怎么会有坚定的目标呢?
德兹一口一口地抿茶,沉默了很久,久到他和越西虔开始第二场辩论。
他说,灭灭维维阁下……如果心里真的没有想要找到的东西,那我们的做法,其实是在放任他寻死吧。
只是觉得,他要是真的对这个世界别无所求的话,让他去死他也不会拒绝的吧。
你们不觉得他很奇怪吗?他很适应这个世界,但又格格不入。
就像被迫辍学的虫崽,周围的一切都让他忐忑不安,还没想好干什么,就偏离普世意义上的正确道路。
德兹说,这世上雄虫虽少但也有上万,再等等,估计就能找到可以配合他的雄虫阁下。他不能让灭灭维维阁下,沉默着、压抑着崩溃。
本来找到灭灭维维就是一时兴起,月潋头一次见西格里芬那么想干掉一只虫却束手束脚的样子。
难得的起了点兴趣,抱着给西格里芬添堵的心思来找灭灭维维。结果想要干的事被忘得一干二净,还发现灭灭维维其实是个巨麻烦的虫。
没有精神病却活像得了精神病的灭灭维维。
“要…去哪?”
灭灭维维插话,弯腰问月潋。月潋回神,天上即便多云,也是亮的。
粉色半包着灰色,一只敞在亮处,一只被脸侧投下的阴影遮住。
月潋晃神,喃喃道:“去……宜长棉花种植厂。”
灭灭维维点点头,塞西拉刚才说要带他出去玩,支支吾吾说不出玩的地方,原来是去工厂啊。
选择这里也不是心血潮来,只是突然发现灭灭维维和这个世界的联系少得可怜。
出场就被关进精神病院里,被救出来后就一直住在亲王府。独自一虫,没有亲虫、朋友,莫名其妙地死掉也不会被发现。
越西虔建议他们多带他出去走走,看看世界。
他的心力在逐渐衰竭,或许是一直找不到心里想的那个东西,又或许是能拉住他的所有联系都还在群山之中。
月潋听他这么一说,立马就想起自家工厂里很爱找虫聊天的工虫。雌虫的直觉一向很敏锐,他觉得,灭灭维维应该很适合去那种地方。
瑰拉见灭灭维维面上没有抵触的情绪,和塞西拉对视一眼,双双松口气。虽然感觉灭灭维维不会介意去工厂,但他毕竟是雄虫。
雄虫就算再特别,也改变不了他们被娇生惯养的本质。
虽然说着还好还好,灭灭维维不介意。但真到下车的时候,瑰拉还是忍不住担心,雄虫大部分都很爱干净,灭灭维维……真的不会介意吗?
直到他看见灭灭维维一脚踩中散养的、专门下蛋的小型直肠类异兽拉的屎,略微停顿,面不改色地蹲在大门边摸看门兽玩。
月潋当场变脸,心里对灭灭维维那点怜惜直接变成嫌弃。塞西拉大老粗,巴巴地跟在灭灭维维身边陪他玩。瑰拉……瑰拉欲言又止。
灭灭维维被看门兽舔了一脸唾液,黄绿浅色系配色的毛呢格纹衬衫上多了几个黑爪印,手掌黑到只能平摊,不敢放下来,指缝间还有几丝毛。
月潋脸已经黑透了,摇着轮椅远离灭灭维维。作为全帝国少有的几家大型公益种植厂,瑰拉陪西格里芬来过这里几次。
瑰拉虚环住他的手腕,牵着灭灭维维往田埂上走,那里有水桶,可以简单洗洗手。
塞西拉也想牵他的手,灭灭维维抬手让他随便牵,满脸不在乎,心里盘算着到时候再去抱着看门兽玩一会。
塞西拉的手也和他一样脏,他纠结了一会,在瑰拉欲言又止和月潋难以言喻的表情中,悄悄比对自己手掌和灭灭维维的肤色。
灰黑对灰白,塞西拉遗憾地收回手。
到达目的地,灭灭维维蹲在地上,仰头闭眼,乖巧地等瑰拉给他擦脸。他想自己洗,但被他们严词拒绝。
瑰拉收回帕子,打湿的头发贴在灭灭维维的脸上,他甩头,睁开眼睛洗手。
月潋他们突然噤声,明面上还在做着自己的事,但眼睛却若有若无地看向他的脸。灭灭维维对此一无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