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肩，轻道：“走吧。”

    说完，他率先迈开脚，走在了前面。

    两人像凡间晚归的兄弟般，走在夜间归家的青阶上，微微灯光摇晃，寂冷的山路由此添上了一处暖意。

    后方藤植重新交缠，封住洞口，似百年前那段往事掩于了落尘。

    下山的路上，程玙锦简略的跟他交谈着这百年间人界的变化，江霁则跟在一旁恬静专心的听。

    当年的大乱过后，影响虽然很大，但好歹人妖鬼三界也算是稳定下来了，三界独立，现在表面保持着各不打扰的局面，但又含着丝丝缕缕的来往，各大势力盘错复杂，相互制约。

    此时的人界又分为上下两界，上界灵气比下界浓裕的多，自是仙道势力的盘踞之地，其主流有五大宗屹立四方，下界则分壤呈现三大王朝的稳定局势。

    上下两界维持着微妙的平衡，都制有法度，隔着几层关系膜来往。

    视野逐渐开阔但周遭林木渐渐隐褪，彷若出了一段海市蜃楼。

    待完全出了幻境，眼前才清明起来，江霁跟着到了一处山崖，崖边长着颗高大的枫树，红叶铺满地，旁有一素白石亭，仿若被那叶晕染入了色。

    程玙锦屈指弹出一道灵力，悬顶灯笼和六角檐下的小灯亮起，光透过明黄的油纸皮落下，照亮了这方小亭。

    他扬起外袍的衣摆，端坐在石凳上，瓷器的碰撞声响起，拿出了一套茶具，沏了两盏，一盏搁在正对面，示意江霁过来坐下。

    江霁提着灯徐徐走过来，灯搁置在桌面上。

    程玙锦看着他落座，神色宁静的端起了茶水，并未喝，目光落在水面晃荡的涟漪上，心绪飘向记忆深处的远方，唤了他的字。

    “云璇，你说，前路尚且明了，各有所道，可你有想过来时的回路么？”

    “当初，师尊察觉天地异相出关后，临走前算了一卦，继而下了禁桎将你和小五关着，但却未拦着我们三人。”

    江摩挲着盏沿，安静的听着师兄的诉说。

    “师尊说此去凶多吉少，勒令我们将性命放一位，事变便走。我一直不解他当初为何一定要去，也不解你为何要强制破了桎梏抗师命，非得来梵濑云境。”

    “后来……血色压天，他老人家叨叨的说是天意，心已决，为苍生道损身消，令我带你回去，我解了你非要来的惑，可我们亦无能为力 ，师尊要做的，拦不住。”

    清脆一声，杯落回石桌，程玙说着，语调渐渐低了下去，抓着杯的手指尖泛白。

    “我知你放不下师尊，心存不甘，却未能发觉你掰断了自己的真身，放出了一个分身来骗引我们回去，琰辞也是……”

    他说着双眸逐渐涣散，在暖调灯光下泛起碎光，微侧着头，失了态，渐红了眼眶，脸颊滑下温热的水珠。

    那几滴泪狠狠的砸在了江霁心上，心中泛起苦涩，他有些无措，张了张嘴，万言难以合成一句。

    是秋色晴夜，久别重逢的两人相视而坐，红枫哗哗作响，思念占居了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