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最快也要两周!”房东在电话那头咆哮,“楼上那户把承重墙砸了,现在整栋楼都在漏水!你先把电闸关了!”
许恙抓起书包冲出门时,客厅的吊灯正在他身后轰然坠落。九月的阳光炙烤着马路,他站在公交站台翻看租房APP,裴知遥发来的消息不断震动:“我妈说你可以来我家住”“不过我家狗会偷袜子”“而且离学校要转三趟车”
划到第三条房源信息时,许恙的手指突然顿住。阳光公寓7号楼,步行到随城一中只要十分钟,次卧月租只要八百。图片里的书桌和他家里那款几乎一模一样,窗外还能看到学校钟楼。
“这价格肯定有诈。”许恙嘟囔着拨通联系人电话,对方声音意外地年轻:“现在就能看房。”
阳光公寓的电梯里贴着褪色的数学补习班广告。许恙按响703门铃时,隐约听见屋内传来钢琴声,弹的是德彪西的《月光》。门开得很突然,他还没来得及放下按门铃的手,就撞进一双熟悉的丹凤眼里。
沈屿的白衬衫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他握着门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耳钉在走廊灯下闪过一道冷光。
“走错了。”两人同时开口。
许恙后退两步核对门牌号,手机突然震动,租房APP弹出新消息:“您预约的阳光公寓703看房将在15分钟后开始”。他抬头时,沈屿也正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眉头罕见地皱了起来。
“你来看次卧?”沈屿的语气像在讨论一道错印的数学题。
“你他妈是二房东?”许恙的耳根开始发烫,想起桌上那条荧光三八线。
钢琴声戛然而止。屋里传来拖鞋踢踏声,扎着马尾辫的女生从沈屿身后探出头:“学弟?”她眼睛突然亮起来,“你是陈老师班上的许恙吧?我在学生会见过你的入学档案。”
许恙认出这是高二的叶青,去年校园辩论赛的最佳辩手。她手里还拿着本《量子物理简史》,小指上沾着蓝色墨水。
“学姐好。”许恙硬着头皮打招呼,发现沈屿的表情更冷了。
叶青笑着拉开大门:“真巧,这房子是我表哥的,他出国前委托我管理。”她指向走廊尽头的小房间,“次卧虽然朝北,但采光不错。沈屿住主卧,你们是同桌对吧?”
“不是。”沈屿说。
“不熟。”许恙同时开口。
空气凝固了几秒。叶青的视线在两人之间转了个来回,突然拍手:“太好了!学生合租我最放心,押一付三,今天签合同的话免水电费。”
许恙的理智告诉他应该转身就走,但书桌上那滩水渍和裴知遥家会偷袜子的狗交替在脑海闪现。他瞥见沈屿攥紧的拳头,突然咧嘴一笑:“现在就能签。”
沈屿的钢笔在合同上划出深深的墨痕。叶青留下钥匙离开后,703室陷入诡异的寂静。许恙拖着行李箱站在玄关,发现鞋柜里所有拖鞋都朝同一方向摆放,像列队的士兵。
“公共区域卫生轮值表在冰箱上。”沈屿头也不回地走向主卧,“十点后保持安静。”
许恙踹掉球鞋:“我又不是你养的仓鼠。”他故意让左脚袜子落在沈屿那侧的地垫上,鲜黄色的柯基屁股图案在灰色地垫上格外刺眼。
次卧比想象中宽敞,但书桌前贴着张便签:“墙面请勿钉挂物品”。许恙立刻从包里掏出三张摇滚海报,用图钉狠狠钉在指定区域。钉到第三张时,他发现隔壁传来有规律的敲击声——沈屿在用摩斯密码节奏敲墙。
晚饭时分,许恙故意把泡面端到客厅吃。沈屿的厨房像实验室,调味料瓶贴着标签按高矮排列。当许恙把辣椒油滴在灶台上时,主卧门猛地打开,沈屿举着手机摄像头走出来。
“取证。”他对着油渍拍了张特写,“下次卫生轮值你多做一天。”
许恙把面汤泼进水槽:“你他妈洁癖晚期吧?”
“你邋遢得像个原始人。”沈屿从冰箱取出食材,动作精准得像在做化学实验。许恙看见他切西红柿的厚度完全一致,砧板边缘放着计时器。
战争在第二天早晨升级。许恙被手机闹铃惊醒时,发现门缝下塞了张卫生值日表修订版,他的值班日被红笔圈出重点标注。浴室镜子上用牙膏写着“头发请清理干净”,而他昨晚掉在洗手台的几根发丝正被装在密封袋里挂在毛巾架上。
“变态啊!”许恙踹开主卧门,看见沈屿的被子叠成标准豆腐块,枕头上放着分门别类的耳钉收纳盒。书桌玻璃板下压着张函数图,X轴和Y轴的曲线在某个点紧紧纠缠。
沈屿从衣柜前转身,正在扣衬衫第三颗纽扣。晨光透过纱帘落在他锁骨上,那里有颗很小的褐痣。许恙突然忘记要说什么,直到看见对方床头贴着“许恙违规记录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