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列到第七条。
“你偷看我洗澡了?怎么连我用多少沐浴露都知道?!”
“化学成分残留量。”沈屿指向浴室地砖的某块区域,“另外你毛巾应该挂在第二挂钩。”
许恙气冲冲去学校时忘了带伞。下午暴雨突至,他躲在便利店屋檐下,看见沈屿撑着黑伞走过马路。那把伞在人群里稳定地移动,像艘黑色潜艇。许恙转身假装看饮料柜,听见脚步声在身后停下。
“便利店租金每小时三块六。”沈屿的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不如省下来交卫生罚款。”
伞柄被塞进手心,带着体温。许恙发现这把和教室那把不同,是深蓝色的,折叠处刻着小小的“Y”。他抬头时沈屿已经走进雨里,白衬衫很快被雨水浸透,贴在背上显出清晰的肩胛骨轮廓。
合租第七天,叶青来送宽带路由器。她发现冰箱被胶带分成两半,左侧整齐排列着标注日期的保鲜盒,右侧塞满可乐罐和过期披萨。客厅茶几上摆着两套完全隔开的水杯,连遥控器都裹着不同颜色的保护套。
“你们在玩真人版《楚门的世界》?”叶青憋着笑问。
沈屿正在给咖啡机除垢:“基本生存守则。”
许恙从房间探出头:“学姐!他连我WiFi信号都要管!”
“那是5GHz频段干扰。”沈屿放下量杯,“而且你密码设成自己生日。”
叶青突然拍桌:“周五来我家吃饭吧?正好周以然从竞赛班回来。”她冲沈屿眨眨眼,“他问了你那道拓扑学问题。”
许恙注意到沈屿耳尖动了动,这是他被勾起兴趣时的小动作。暴雨敲打着窗户,他突然想起数学课上说,两个未知数相遇的概率是亿万分之一。
那天半夜许恙被渴醒,发现客厅亮着灯。沈屿蜷在沙发上看《费马大定理》纪录片,茶几上摊着草稿纸。月光透过纱帘落在他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许恙躲在走廊阴影里,看见其中一张草稿纸上画满了小羊简笔画。
冰箱里的可乐不知何时被换成了无糖款,他常吃的巧克力派旁边放着张便签:“糖分摄入量建议”。许恙翻到背面,发现是道物理题详解,字迹比平时潦草,像是匆忙写就的。窗外的月光突然变得很亮,照亮便签角落小小的“Y”。
周末早晨,许恙被敲门声惊醒。开门看见沈屿抱着洗衣篮,里面混着两人的衣物——他的漫威T恤正缠在沈屿那件灰衬衫袖子上,像在打架。
“洗衣机说明书。”沈屿递来一张塑封卡片,“分类标注在背面。”
许恙抓起自己的衣服:“谁要跟你混洗?”
“你昨晚一点十七分在浴室唱歌。”沈屿突然说,“跑调了七个音阶。”
“你他妈装监控了?”
“墙体传声系数0.72。”沈屿嘴角微微上扬,“另外热水器开关在左边。”
许恙摔上门的瞬间,听见门外传来很轻的笑声。他低头发现自己的衣服都被叠成了整齐的方块,最上面那件T恤里裹着颗薄荷糖。
下午叶青家飘来咖喱香气时,许恙正对着数学作业发愁。沈屿的房门罕见地开着,书桌上摊着本《天体物理学导论》。许恙鬼使神差地走到门口,看见床头柜上摆着个透明盒子,里面是不同颜色的便签纸,最上面那张画着歪歪扭扭的羊头。
暴雨在傍晚再次降临。许恙去便利店买泡面时,看见沈屿和周以然站在公寓楼下说话。周以然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时会无意识转笔。沈屿低头听他说话时,睫毛在路灯下像停栖的蝶。
许恙的泡面袋在雨里发出脆响。沈屿突然抬头,目光穿过雨幕落在他身上。那一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远去了,只有雨滴落在便利店招牌上的单调节奏。许恙转身走进雨中,没发现沈屿向周以然快速道别后,抓起伞追了过来。
“便利店租金。”沈屿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雨伞遮住头顶,“今天涨到每小时四块二了。”
许恙转身时,两人站在路灯的光晕里,影子在积水里交融。沈屿的右肩被雨水打湿,睫毛上挂着细小的水珠。远处传来模糊的钢琴声,还是那首《月光》。
“洗衣机。”沈屿突然说,“其实有混合洗模式。”
雨声淹没了心跳。许恙捏扁了泡面包装袋,热气腾腾的白雾从指缝间溢出,像某个未知数终于呼出的第一口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