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hapter 08
    第二日,赫连赋发了热病,估摸着就是挨大板的伤口引起的。

    涂幸翻了翻家里所有的存粮:几乎全都是干了的野菜,还有个瓦罐里面装着些蝗虫腿,烤一烤就能当荤菜吃了。

    另外几个瓦罐里无一例外都装着水,平时都藏得严实,只有要喝要用的时候才会取出来。

    赫连赋生病了,涂幸便多拿了几条蝗虫腿,又在陶碗中倒了半瓦罐的水,生了些火把一把干野菜煮了进去。

    蝗虫腿不大,简单在火上烤几下就好了,涂幸用煮完野菜的小火把蝗虫腿烤好,一起端到床边。

    赫连赋不好下床,她就在床边放了个圆凳当作桌子。

    “阿赋,先吃点东西再休息。”涂幸喊他。

    赫连赋睁开眼,只觉得眼球都在发烫,他看着比往常丰盛许多的饭,蹙了蹙眉。

    “省些吃,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的脸都热红了,”涂幸把手背贴在他的脸颊上,“好像比刚才又热了点。”

    赫连赋还想说什么,被涂幸挡了回去,“快吃吧,我看你吃完再出门。”

    赫连赋拗不过她,在她的注视下吃完了她精心准备的饭。

    是比没吃东西的时候舒服一些。

    “你就在家安心歇息,我很快就回来。”涂幸说完,就出门了。

    附近的野菜都被拔干净了,她得走远一点再找找。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来到村里郎中家的门口,小心地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郎中的儿子,也是及冠之年了。

    “涂姑娘。”他打声招呼。

    涂幸开门见山道:“崔公子,我有事相求。”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什么,是来求药的吧?”崔公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涂幸点点头:“阿赋发了热病,我……”

    “不好意思涂姑娘,这方药已经没了,你再问问别家吧。”崔公子没等她说完,就开始赶客。

    “等一下崔公子,或者有没有外敷的草药,阿赋他……”

    “抱歉,涂姑娘请回吧。”崔公子再次回绝,这次直接把门紧紧关上了。

    涂幸紧扣着手,调整好情绪又去村中其他郎中家里求药。

    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最后一家郎中有点不忍心,提醒道:“涂姑娘,赫连公子昨日里得罪了地主老爷,唉……!就别想着求药的事了,不可能的!”

    涂幸怔怔地看着面前再次紧闭的大门,愤怒涌上心头。

    可她能做什么?地主在村里只手遮天,她现在去讨说法,说不准会引火烧身,出门直接被围堵打劫。

    更甚的话,家里都有可能被抢掠一空。

    她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不甘心地去找食物。

    至少不能饿死。

    她要活着,赫连赋也要。

    -

    回到家时已是下午了,她探了探赫连赋的额头,温度没有上升,但也没下降。

    “我无碍,不用这么担心。”赫连赋说着,还扯出一个笑。

    只是实在是有气无力。

    涂幸去准备晚饭。

    依旧是烤蝗虫腿和野菜汤。

    “阿幸,省着些。”他又说这句话。

    “已经够省了,而且我现在一天能找两三日的粮食,你尽管放心吃就好了。”

    赫连赋只能说好。

    他今天趁涂幸在外面时,尝试着下地走路,可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别说下地走路了,他连坐着都费劲,稍微一动作就会牵扯到伤口,再加上热病,他整个人都很虚。

    他十分挫败,自己如今和废人没有两样。

    接连几日,赫连赋都没能下床,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他很快就明白,自己已经大限将至。

    涂幸也整日蹙着眉头。

    直到某日醒来,赫连赋看起来精神好多了,还能帮衬着她煮野菜。

    涂幸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可第二日寻完吃食回来,任她怎么叫,赫连赋都不搭腔。

    她冲回房内,看见赫连赋躺在床上。

    “阿赋?”

    “吃完晚饭再接着睡吧,你好不容易好一点,可不能大意。”

    “阿赋?阿赋!”

    涂幸走近,伸手推他时才发现他的身体僵硬的不像话。她又把手放在他鼻下,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呼吸。

    她瞬间喉头发紧,一时间竟然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半晌,房间里传出悲恸的哭声。

    她想赫连赋突然睁开眼笑她怎么那么容易上当,然后像昨天一样两人一起煮菜吃饭,一直过这样的生活也无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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