涂幸翻了翻家里所有的存粮:几乎全都是干了的野菜,还有个瓦罐里面装着些蝗虫腿,烤一烤就能当荤菜吃了。
另外几个瓦罐里无一例外都装着水,平时都藏得严实,只有要喝要用的时候才会取出来。
赫连赋生病了,涂幸便多拿了几条蝗虫腿,又在陶碗中倒了半瓦罐的水,生了些火把一把干野菜煮了进去。
蝗虫腿不大,简单在火上烤几下就好了,涂幸用煮完野菜的小火把蝗虫腿烤好,一起端到床边。
赫连赋不好下床,她就在床边放了个圆凳当作桌子。
“阿赋,先吃点东西再休息。”涂幸喊他。
赫连赋睁开眼,只觉得眼球都在发烫,他看着比往常丰盛许多的饭,蹙了蹙眉。
“省些吃,我没事。”
“还说没事,你的脸都热红了,”涂幸把手背贴在他的脸颊上,“好像比刚才又热了点。”
赫连赋还想说什么,被涂幸挡了回去,“快吃吧,我看你吃完再出门。”
赫连赋拗不过她,在她的注视下吃完了她精心准备的饭。
是比没吃东西的时候舒服一些。
“你就在家安心歇息,我很快就回来。”涂幸说完,就出门了。
附近的野菜都被拔干净了,她得走远一点再找找。
不过在这之前,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她来到村里郎中家的门口,小心地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郎中的儿子,也是及冠之年了。
“涂姑娘。”他打声招呼。
涂幸开门见山道:“崔公子,我有事相求。”
“你不说我也能猜到是什么,是来求药的吧?”崔公子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
涂幸点点头:“阿赋发了热病,我……”
“不好意思涂姑娘,这方药已经没了,你再问问别家吧。”崔公子没等她说完,就开始赶客。
“等一下崔公子,或者有没有外敷的草药,阿赋他……”
“抱歉,涂姑娘请回吧。”崔公子再次回绝,这次直接把门紧紧关上了。
涂幸紧扣着手,调整好情绪又去村中其他郎中家里求药。
但无一例外都被拒绝了。
最后一家郎中有点不忍心,提醒道:“涂姑娘,赫连公子昨日里得罪了地主老爷,唉……!就别想着求药的事了,不可能的!”
涂幸怔怔地看着面前再次紧闭的大门,愤怒涌上心头。
可她能做什么?地主在村里只手遮天,她现在去讨说法,说不准会引火烧身,出门直接被围堵打劫。
更甚的话,家里都有可能被抢掠一空。
她只能打碎牙往肚子里咽,不甘心地去找食物。
至少不能饿死。
她要活着,赫连赋也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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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时已是下午了,她探了探赫连赋的额头,温度没有上升,但也没下降。
“我无碍,不用这么担心。”赫连赋说着,还扯出一个笑。
只是实在是有气无力。
涂幸去准备晚饭。
依旧是烤蝗虫腿和野菜汤。
“阿幸,省着些。”他又说这句话。
“已经够省了,而且我现在一天能找两三日的粮食,你尽管放心吃就好了。”
赫连赋只能说好。
他今天趁涂幸在外面时,尝试着下地走路,可最终还是以失败告终。
别说下地走路了,他连坐着都费劲,稍微一动作就会牵扯到伤口,再加上热病,他整个人都很虚。
他十分挫败,自己如今和废人没有两样。
接连几日,赫连赋都没能下床,身体也是每况愈下。
他很快就明白,自己已经大限将至。
涂幸也整日蹙着眉头。
直到某日醒来,赫连赋看起来精神好多了,还能帮衬着她煮野菜。
涂幸的眉头这才舒展开。
可第二日寻完吃食回来,任她怎么叫,赫连赋都不搭腔。
她冲回房内,看见赫连赋躺在床上。
“阿赋?”
“吃完晚饭再接着睡吧,你好不容易好一点,可不能大意。”
“阿赋?阿赋!”
涂幸走近,伸手推他时才发现他的身体僵硬的不像话。她又把手放在他鼻下,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的呼吸。
她瞬间喉头发紧,一时间竟然发不出声音,只有眼泪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半晌,房间里传出悲恸的哭声。
她想赫连赋突然睁开眼笑她怎么那么容易上当,然后像昨天一样两人一起煮菜吃饭,一直过这样的生活也无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