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我们这么出去了,那些守卫狱卒不会怀疑吗?”阿兰珠走在程云岫身侧,面露忧色:“他恐怕还会抓我去吧。”
这话中的“他”自然是指叶擎,另一侧的叶得祯也察觉到他们间微妙的气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程云岫拍拍她的肩头,“今日抓你,他已是犯了禁忌,凭他再怎么手眼通天,爪子也伸不进慈恩寺里。日后你同我搬到黛园,他也动不得你。”
萧廷玉在慈恩寺里至今无虞,想必也是叶擎不敢动作,那么阿兰珠自然也安全。
程云岫想当然地点点头,末了又叹口气:“话说你怎么想到去说书了?今后还是算了罢,总是危险的。”
“我想挣钱。”
“我养你啊!”
“可是云岫,你为什么要养我?”
“为什么……”
程云岫被这一问揪住,她天然觉得,喜欢谁便把好东西捧给谁,她自然也可以养阿兰珠,今后或许也能养别人。师父不也是如此吗?
“因为……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
阿兰珠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从来只听说养父母儿女、养宠养畜,天底下哪有养着朋友的道理?何况我有手有脚。”
程云岫咬咬唇,刚欲开口,却被身后的叶得祯抢了先。
“你当是养小玩意儿呢?她这么大个人。”他说着还嬉皮笑脸比划两下阿兰珠,却立即被两人刺来的目光唬住,笑容僵在脸上。
“我们要回寺了,你怎么还跟着?”程云岫显然没注意到一直跟在身后的少年。
叶得祯一下震住,委屈地巴着脸,又急忙找补,急吼吼道:“我、我去找萧廷玉玩儿,不行啊。”
“随你。”
程云岫睨他一眼又朝阿兰珠笑道:“我不大懂这些事,既然朋友之间不能如此,那我今后都不说这话了。”
她眨了眨那双清灵的眼,又道:“那夫妻、相好间,可以养么?”
“大抵是可以的罢。”
阿兰珠也没放心上,一笑而过。走了几步却又突然转头:“对了,还没问你呢?怎么找到我的?还这么快就带我脱身了,我还以为自己等不到了……”
“不是我带你脱身的吗?我救了你才对啊!”身后的叶得祯忽然插嘴,只是也没人理他,只好低下头踢踢脚边的石子。
“这个就说来话长啦,还需多谢一个人呢。”
程云岫笑盈盈的。
“谁啊?”
“就是他呀。”她想了想,又压低声音凑近道:“逝真法师——就是那个怪人。”
那“怪人”为她出了请叶得祯相助的点子,此刻却正在为她们善后。
乌监司衙厅,满堂明烛。
萧廷玉单薄地立在正中,不动声色,一颗心却高涨。
此事说是被利用与善后,他其实也掺了私心。
叶擎与李威勾结的这层关系,不足以成为罪证,但他越职滥权,将乌监司视为己有,却可以。
八年,他的死期,终是一点点近了。
急匆匆的脚步踏来,停在阶下戛然而止。
他并不急着回头去看,而是将目光停驻在高挂正堂的匾额上,“明镜高悬”四个大字遒劲苍正。
“人呢!”
“大人恕罪,小人、小人也不知……”
李威一脚踹倒守卫,“废物!看个人都看不住!若无法向叶侯交代,你十条命都不够抵的!”
“谁带走的?”
守卫跪直答道:“是叶小侯爷,还、还有一位姑娘,不像京中贵女,却拿着天敕通牌……小人不敢阻拦。”
李威听了,自知此两人皆不能动,满腔怒气无处撒,咬紧牙关一阵转头,却恰好望见了堂上的僧人背影。
“什么时候来了一位稀客啊?”他语调上扬,佯笑着走上前去。
萧廷玉缓缓转身,对上他颇为无礼的嚣张气焰,冷淡开口:“李大人。贫僧有话,一定要告诉李大人。”
对面却不接话,不动作,只是微眯起眼,“怎么,我家冷落慈恩寺香火了?竟也派个和尚专程来这腌臜地敲打?”
“李大人说笑了。贫僧不为慈恩寺来,为萧家来。”
李威闻言一顿,“你、你便是那位入寺修行折罪的……萧家遗子?”
“是。”
“你来究竟为何事?”
萧廷玉直言不讳:“李大人只需同定成侯说,今日之事是叶小侯爷一人所为,莫要言及那位女子。”
“那女子是你什么人?”
“一位朋友。”
他顿了顿,又道:“您方才也知晓了,她持有天敕通牌,她的身份,您应当也略有耳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