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威冷哼一声:“他们自然还是我的人,管的住嘴。不过你倒是爱管闲事?”
“贫僧也不是谁的闲事都管。贫僧斗胆,还有一言。”
萧廷玉抬眼对上男人提防的目光,“李大人如今弃了定成侯这座靠山,还来得及。”
李威顿时怔住,却也没有发怒,默了默,很平常地开口:“此话从何说起?”
“定成侯大厦将倾,李大人尽早同他脱净干系,至少,能保全家人,不至于落得个满门抄斩。”
话音落地,斩钉截铁。
“李某不知何罪之有,又怎该落得满门抄斩了?”
“此罪滔天,我亦知之。李大人跟着定成侯,究竟在谋划些什么?犯的罪,恐怕已经不是越职滥权那么简单了。”
李威声音压抑:“我如何信你?”
“是圣意。”
萧廷玉不多语,只轻轻的三字,落在地上,却震耳欲聋。
“你……!”
李威压下胸腔中蹿高的怒意与恐惧,脑中飞速思考,顷刻间恍然明白,却顿时失语,天子之谋令他结舌,亦令他胆寒。
萧廷玉看着他渐渐佝偻下去的脊背,只是漠然。
“陛下当真?”
“当真。”
“那你,又算怎么回事?”
“我自然,也是一颗棋。”
李威突然发笑,“哈哈哈,笑话!萧家岂不是最大的笑话?”
萧廷玉冷冷看他,刺耳的话扎进心中,那结着霜似的眼皮仿佛变成了灰烬,沉淀着蓄积,压得他睁不开眼,喘不过气。
“李大人到底,肯否?”他咬牙道。
“陛下会见我么?”
“不会。”
“那……届时量罪……”李威声音又枯萎下去。
“我会向陛下求情,定保你家人无虞。”
“……多谢。”
半真半假的话泼出去,引得鱼儿上钩,却也扎伤了自己。
日暮西沉的时候萧廷玉回去了。
他走在路上,看万家灯火逐渐亮起。
天彻底黑下来,原来黑夜也能比白日还要亮。
他放快了步子,想要看见寺里的灯火,想轻叩门扉,说几句无关紧要的话。
他果然就叩响了,程云岫还没有睡下。
一双水灵灵的眼睛直盯着他。
檐下的灯笼晃荡,他的影子也晃荡。
“施主,都妥帖了。”
他不知道说什么,也不敢真的说些什么出来,只好如是说道。
“请贺若姑娘不必担心了,施主也安心睡下吧。”
“为什么你称她贺若姑娘,却叫我施主?”
程云岫蹙起眉心,丰秀的脸漫着一半暖灯,一半冷月。
萧廷玉捏了捏手中的珠串,睫羽颤簌。
“贫僧也不知。施主早些安寝罢。”说罢便转身要走。
“你等等。”
程云岫忽然叫住他,他停在原地。
不一会,一个温热的纸包裹被捧到他手上,“这是我回来时路上买的,云糖酥,可甜呢,我自己都没舍得多吃。”
女孩子意犹未尽地看了几眼那纸包裹,才轻推他道:“你快回去罢,睡个好觉。”
他走了,走的时候还是愣愣的,摸着手中的温热,唇角扯出一丝浅笑。
叶府里,叶得祯长长跪着,却是半点都笑不出来了。
“你还不知错?!”
叶擎打翻手边茶碗,碎裂的瓷片溅到少年膝边。立即有侍女上前要捡拾,却被他大手一挥屏退。
“都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叶得祯一口咬死:“我有什么错!”
“我看你整日游手好闲,玩的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了?!几次三番帮着外人来算计你亲爹,对你有什么好处?!”
叶擎是真的发怒,白日对阿兰珠还能自持,现下却全然失了权臣威重,几乎是嘶吼,只像个暴跳如雷的老父亲。
“有没有好处不知道,反正听爹您的话准没好处!”
“你……你!你要气死我!”
叶擎扬起手便要扇下去,却戛然顿住,巴掌僵在半空,要落不落。
少年紧紧闭上眼,“你打吧,打吧!反正从前是打惯了的!”
“你……孽畜!”
叶擎惊天动地地咳起来。
“几年没打罚过你,纵得你是越发不知天高地厚了!”
叶得祯原本慌了神,听着这不中听的骂声,心一横又跪了回去。
“爹何必停了这几年的打罚?从前不是挺狠心的吗?如今倒是打不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