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作
    当天晚上,石圆圆做了一个梦。

    她很少做梦,又或许有,只是她自己从不记得。但在来到赤焰家之后,偶尔的偶尔,她的大脑会像今天这样,在她的潜意识播放一些零碎的画面。

    金属摩擦的声音。

    谁的手臂紧紧勒着她的腰。

    笑声,失重感,然后是剧烈的撞击,和长久的黑暗。

    等她再次睁开眼睛时,周围一片死寂。

    骑刃王的车门大开,刺骨的寒风从入口灌进来,带着黑灼石山特有的硫磺味。石圆圆头重脚轻的趴在驾驶舱内,摸索着想要爬起来,手指却碰到了另一个人的肩膀。

    月光下,驾驶座上的男人手臂扣着她的后背,身体已经僵硬了。鲜血从他额头的裂口流出来,凝固在他的脸上,像一条条红色的蛇。

    石圆圆推了推他。

    没有反应。

    她又用力推了一下。

    男人的头歪向一边,眼睛半睁着,瞳孔没有聚焦。于是她意识到,这个人已经死了。

    死了,就再也不会动了,也再也不会说话了。

    她垂着头看他。

    一滴水落在男人的脸上。

    石圆圆摸摸自己的眼睛,指间湿漉漉的。

    她的手握紧又松开,还没有意识到那是什么,梦的世界就开始扭曲,变形。梦镜排斥她,清醒的世界呼唤她。

    随着窗外的一声蝉鸣,她在现实中醒来,赤焰家的木制天花板在黑暗中模糊不清。她低低的喘息,然后,看向了床边。

    一道看不清脸的高大影子坐在那里,面朝她,身体被月光穿透。在石圆圆的注视下,他抬起“手”,轻轻盖在她的脸上。

    黑暗中,呼吸再一次归于平静。

    只余风声。

    *

    早上吃完早饭,赤焰七星要开家里的垦泥车去茶田垦泥,石圆圆要去采已经成熟的魅影茶。

    魅影茶,茶中极品,制作难度极大。

    它的茶叶长在茶树枝叶的底部,每个只有两三片,被茂密的冠状叶丛层层包裹,像一位藏在深闺的矜持美人。若采茶人稍有不慎,手指碰到枝叶——

    "唰!"

    整簇叶片会瞬间收缩,紧紧闭合,如同受惊的含羞草,直到五个小时后才会重新舒展。

    茶农们为此发明了细长的采集器,底部带着精巧的夹子,手指一按机关,就能远远地夹住茶叶,不必担心惊动它。

    但石圆圆向来用不惯那东西。

    不止采茶器,筷子,叉子,钳子,螺丝刀——反正只要能用手解决的,她都懒得用工具。似乎对她而言,那些不是便利生活的帮助,而是某种烦人的拖累。

    当清晨的阳光照亮叶尖上的露水时,她嚼着面包来到魅影茶田,手里只拎着一个竹筐。

    她来得比较晚,其他田亩已经有村民陆续开始劳作。他们专心干活,偶尔聊天,在停下休息的时候瞥她一眼,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跟她打声招呼。那些目光沉默却友善,但她统统没理,只是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放下竹筐,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她向最近的一株茶树伸出手。

    一触,一收。

    精准,极快。

    茶叶从她的指尖落下,掉进竹篓的底部。而冠状的枝叶没有任何变化,还保持着舒展的姿态。

    周围微妙的安静了一瞬,随即传来一阵阵刻意压低的惊叹。

    “……这丫头的手可真是神了。”

    “赤焰老先生教的?”

    “我觉得不是,她明显是个野路子……”

    石圆圆对这些大概是夸奖的声音充耳不闻,继续走向下一株。她机械式的重复着采茶的过程,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快,竹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了尖。

    不到一小时,整片茶田的茶叶都已被采尽。

    石圆圆绕着这些只剩冠叶的茶树走了一圈,确定没有遗漏,又蹲下来,在竹筐里挑挑拣拣,翻检出一把不合格的叶片。

    它们要么发黄,要么有虫眼,是绝对不会进行售卖处理的劣质品。

    她从里头捏起一片边缘卷曲的茶叶看了看,然后——

    “咚!”

    在她有下一步动作前,一根拐杖就结结实实地敲在她头顶。

    石圆圆捂着脑袋抬头,只见赤焰尘风不知何时站在她身后,满是皱纹的脸不怒自威。

    “说了多少次了,”他收回抬起的手,拐杖在重新落地时又敲了两声,“不许吃坏掉的东西。”

    石圆圆撇了撇嘴,张开手指把东西撒到一边,动作不情不愿。

    老人叹了口气,从怀里拿出一个纸包递给她,“要吃吃这个。”

    油纸里包着几块烧饼,酱香浓郁,肉馅还在滋滋冒油。石圆圆眼睛一亮,抓起来就往嘴里塞。

    赤焰尘风摇摇头,弯腰检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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