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作
竹筐里的叶片,又直起身看了看毫无异状的茶丛,最终什么也没说,拄着拐杖转身离开。

    “吃完了去帮星仔垦泥。”他说。

    “哦。”石圆圆含糊不清地点头。

    赤焰家有一辆垦泥车,车身被大片泥巴覆盖,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色泽,显然已经为这个家工作多年。它最初的驾驶人是赤焰尘风,后来石圆圆开过一阵,直到赤焰七星的脚能够得到踏板,她才被分去干其他杂活。

    驾驶人换了三个,而垦泥车始终如一,像一头兢兢业业的老牛。

    赤焰家没有青壮年,赤焰尘风的身体经不起长时间的劳累,但赤焰七星也还是个小孩,体力不够,所以农忙期一般是他和石圆圆轮流开半天。

    此时太阳正到头顶,刚好中午,石圆圆爬上梯田,目视垦泥车的刀片渐渐停止转动。

    赤焰七星关掉引擎,翻身从驾驶座下来,脸因为不可避免的日晒而有些泛红。垦泥车的驾驶座暴露在空气里,只用木头支起一块遮阳板,总归还是有些热。一个上午过去,他差不多完成了接近一半的工作量。

    他看了石圆圆一眼,就知道要换人了,转身将位置让给她,把车后面挂着的篮子取下来,坐到旁边的大石头上喝茶吃饭。

    石圆圆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等引擎散热才钻进驾驶座,动作行云流水。她转动钥匙,垦泥车再次发动,在星仔手下速度平均的车身以快了几倍的方式冲了出去。

    赤焰家三个人,是三种完全不同的驾驶风格。

    赤焰尘风有一种老练的稳健,就像在沏茶,他熟悉车本身,熟悉茶田的一切,每个动作都恰到好处,不浪费分毫力气。

    赤焰七星像初学写字的孩子,认真,乖巧,带着爷爷教导的谨慎,偶尔会因为心急推快操作杆,留下几处略显生涩的痕迹。

    而石圆圆——

    赤焰七星看着垦泥车在她手下,仿佛一匹脱缰野马,陷入了一种【虽然这不太对,但既然是圆圆姐的话那就很合理了】的见怪不怪。

    和他们爷孙俩不同,石圆圆做任何事都带着一种不羁的野性。

    油门踩满,操作杆推到底,就连刀片的转速也开到最大——分明是些看起来十分莽撞的行为,和泥土接触的角度、时机、力道却又偏偏精准的可怕。那种速度下要达到这样的效果,对驾驶员本人的能力显然有着极高的要求。

    这显然不是爷爷教的。如非必要,赤焰尘风更讲究稳扎稳打——那会是谁呢?

    只不过——

    赤焰七星看着飞溅的泥浪,默默把饭盒往怀里挪了挪。

    ……动静还是大了点。幸好他吃饭快,不然可能会不小心吃一嘴土进来。不过这样的好处是效率也快,大概太阳下山前就能准备回家了。

    是的,赤焰七星没有打算离开。

    他年纪尚小,即使赤焰尘风有些严格,也还没到要承担更多家务的时候。按理说,他应该趁机找朋友玩玩,也算不误了无忧无虑的童年时光。

    但今天不是休息日,苗纹纹和乌甲威龙都去上学了。身为山茶村的首富,乌甲家想要供一双儿女读书并不是一件难事。

    至于其他的,同样留在村里的孩子——赤焰七星不喜欢跟他们玩。

    赤焰七星性格温和内敛,所以即便是近些年才刚落户的外来者,村里的大人也并不排斥他,反而因为他和爷爷相依为命而对他多有照拂。但那些善意和夸赞,落到其他孩子眼里,就像是一种明晃晃的挑衅,是抢走父母关注的【别人家的孩子】。

    他们排挤他,有些格外顽皮的会捉弄他,嘲笑他自己没有父母才来卖乖抢别人的爸妈。

    赤焰七星总是忍着。赤焰尘风不喜欢他打架,无论是什么理由。在这方面爷爷似乎格外的严苛,甚至有些不讲道理。他有一次实在忍不住还手了,但一对多他显然没优势,不仅吃了败仗回家,还被爷爷骂了一顿。虽然爷爷没要求他去跟对方道歉,但还是罚他挑完茶叶才能吃晚饭。

    他茶叶挑到一半的时候,石圆圆才回来,见他哭丧着脸,便问了原因。

    赤焰七星也不知道她听完了之后想了些什么,运行了哪一套逻辑,反正她看起来若有所思的转身走了出去,过了没多久爷爷也被一个叔叔叫走了。两人回来时,石圆圆身上明显有不少被指甲抓出来的伤口,本来就疤痕居多的身体雪上加霜,头发也乱七八糟。

    赤焰七星一问才知道,石圆圆跑去和那些孩子打架了。

    爷爷之前下的不能吃也不能杀甚至不能打骨折的规定显然限制了她许多,搞得有点畏手畏脚,但石圆圆到底是那个石圆圆,她只是些皮外伤,但其他人可比她惨多了。大人们根本拦不住她,只能看着那群孩子被揍的鼻青脸肿,从此听到她的名字就抖三抖。

    石圆圆对此没什么想法,在爷爷给她上药时满不在乎的用舌头舔了舔伤口流出来的血。

    赤焰七星站在旁边,什么也没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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