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山飞雄|黄昏进行时
    光打在我手中的设备和本子上,我摘下耳机,想问同事借根不同颜色的笔,却发现旁边早就换了个人。

    “……很美的晚霞,你不觉得吗?”

    影山飞雄问。

    我深吸一口气,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不知道是因为对影山的无奈还是对自己,我问自己,我想知道自己内心的回答——于是我得到了回答:“嗯,很美。”

    “佐藤先生说你们这次的工作在登机前就完成了,所以是不是不用处理工作了。”说罢,他似乎意识到自己言语的不恰当,又急忙补充:“我的意思是要飞很久,你也很累了,需要休息……回日本是休假对吧?”

    影山飞雄坐下,系好安全带,接过乘务人员递来的水。

    我能察觉到他从隔壁投来的目光,无形的视线在未曾消失的光中有了形状,独一无二的,只有我能察觉到的形状。

    “对。”

    我觉得他放着好地方不坐,非要来经济舱跟我挤很有毛病。但能短暂地在万米高空拥有片刻的相处时光何尝不是另一种排球之神对我这个中途放弃的人的眷顾。

    学生时代的我们也是这并肩坐在某个地方,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平行着,幻想并期待着独属于我们的未来。但工作后,哪怕我们多次在公开场合见面和对话,我也觉得我们之间的隔阂变得更厚,也无法脱离。

    即使这种感觉不是我们之间的任何一人所期待的。

    所以此刻,这份隔阂逐渐缩小,让我有了不一样的感受,也似乎能从我们尴尬又自然的相处中找到些许转机。

    巴黎时间晚上八点,飞机飞行一小时后,从右侧窗户照射进来的光逐渐消失。浓郁的黄昏被夜色冲淡,一寸又一寸地蚕食殆尽。层层叠叠的云层在机身下方,形成一片或单独的一朵。途径某些地区时,星星点点的灯光连成一片,聚集着,也分散着。

    除去初始的那两句话,我和影山飞雄再没过别的交流。

    空调的冷气打在客舱内部,虽然提前要了毛毯,但凉意还是顺着皮肤和衣服之间的缝隙钻了进来。我悄悄侧过头,发现影山飞雄正目不转睛地盯着平板:是巴黎奥运会的小组赛录像合集。

    这人一旦沉浸在排球世界里就不会再管其他的事,我抱着这样的理解和想法,大着胆子看他的侧脸。似乎比起高中时期,他的脸变得更有攻击性了。虽然配上表情还是呆呆的,但我们都不是十几岁的时候,总会有或多或少的变化。

    他肌肉时候变得这么结实了?

    我这样想着,恍惚间就伸出了手。等我反应过来,我已经抓住了影山的胳膊,并被受害者抓包。

    影山没有说话,我觉得自己有责任打破此时的沉默,于是我听见了自己都觉得心虚的声音:“我有点冷。”

    我感受到旁边人沉默了一瞬,准备把自己不太礼貌的手收回去。当我以为他要说我莫名其妙,没想到他反而抓住了我已经缩回去的左手。

    我不知道我们现在是在牵手,还是他单纯地想为我取暖。

    他轻轻搓了搓我的手背,修剪整齐的指尖和被磨平的茧对我而言太过熟悉,某个时刻,我的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哪怕我们已经有几年的时间没有如此近距离接触过,这种感觉对我来说也是熟悉的。

    “这样呢?会好一点吗。”影山飞雄问。

    熟悉的温度从手心传来,热量一点一点把冷气驱散。明明被牵住的是手,可是热量和血气似乎都涌到了脸上。在我们都已经踏入社会数年后,我久违地又从同一个人身上体会到了青春时代的狂热心跳与悸动。

    我想把手收回去,但为时过晚。黄昏消失的最后一刻,沉入黑暗的心又一次亮了起来,成为这段特殊而忙碌的人生的重要部分。我再次尝试抽走指尖,又被他用力攥住。

    “是我冒昧了影山选手,你……放开我吧。”

    影山飞雄像是没听到一样,下一刻,试探的指尖已经放到了手指缝隙之间。轻轻的,像羽毛一样轻,又很重,像承载了过去近二十年的时间一般沉重。

    我们在万米高空牵手,在这里十指相扣。

    “你不要抗拒我了,是我当时没有给足你安全感,我没意识到所谓的‘差距’给你带来的伤害。”影山像是下定决心才把这句话说出口一样,说得就像全都是他的错一样。

    可是,退缩的人是我,不再正面回答他问题的人是我,一次又一次把填补缝隙的机会视而不见的人是我。就像排球落地则比分变动一样,这场比赛之中没有平局,必然要分出胜负。

    “是我,是我一直在后退。”我轻轻打断了他的话,不想再听到后面的内容。

    我故意目视前方,不去看他。但客舱之间的距离过于狭小,余光瞥到他的时候,我还是移不开眼。

    他没有像之前的很多次一样松开我的手,反而用力把我拽向他的方向。我吓了一跳,因为被座椅上的安全带固定住而没有靠到他身上。我扭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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