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弥漫着的酒气和昨晚未消散的香薰味纠缠到一起,形成了一种令人着迷又奇怪的味道。
今天晚上风很大,窗外的树影一下又一下地晃着,无声击打着我的窗户。我忍不住打开了灯,又打开窗户,让风卷着月光,降临我的房间。
我看见了月亮,加州的月亮。
我举起酒杯,忽视电脑不断运作而发出的嗡嗡声。在心里默念:阿彻,今晚月色真美。
几天后我终于写完了论文,把邮件发给教授的瞬间我的灵魂似乎都得到了解放。岩泉一问我假期是否要回国或者去日本,我回答他说我想继续待在这里。
他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也是这天晚上,我又一次梦到了及川彻。他在梦里变成一颗麦穗在我眼前晃,后来麦穗成熟落地,变成了好多好多及川彻。我在梦里问“有这么多阿彻,能不能留给我一个”,他拒绝了我,说只有最爱及川大人的人才可以领取。
我问:“我是最爱你的人吗?”
梦里的及川没有回答,我也被酒杯被风吹到地上碎掉的声音惊醒。
岩泉一听到声音敲了敲房间的门,问我是否安好,我回答他我没有事。
“岩泉,我梦到及川彻了。”
我跟岩泉一讲了我的梦,我以为我一直藏的很好,但开口说出“Oikawa Tooru”这个名字的时候,这片毫无波澜的水面出现了巨大的裂痕。我心中满腔的悲伤从眼里落到地上,冲散了我那份可怜的自尊心。
岩泉一向来是靠谱的,他只是跟我说这个世界上不可能也不能有那么多及川彻,让我醒醒,写完论文了就不要再喝那么多酒。
可是我想听到及川彻的声音,我想看见他的脸,我想见到及川彻。
于是下一个晚上为了再一次梦到他,我依旧疯狂灌酒。又一次打开窗户端起酒杯,在风里对月高歌。
——敬加州的月亮,敬我亲手推开的月亮。
一周后,岩泉一说及川彻在阿根廷受了伤,刚好赶上休赛期,问我可不可以让他在我们的房子里暂住一段时间。岩泉一说得恳切,并告诉我他接下来一个月的时间要跟导师一起回日本,及川彻住在他的房间,不会和我有太多交集。
你看,岩泉刚开始的时候还是会努力维系我和及川之间的关系,现在却开始小心翼翼地不让这份感情变成刺痛我的针。
我真糟糕,让朋友在朋友之间这么为难。于是心不在焉地同意了,这也是第一次,我在岩泉一脸上看到比论文一次过了更庆幸的表情。
两天后,岩泉一从机场接回来及川彻。又过了几天,他和空井老师一起飞回了亚洲最东端的那个岛国,只留我和及川彻独守空房。
及川彻刚来的那两天,我们心照不宣地不提之前发生的事,也不提我们几乎断了的联络,只是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
某一天我突然想起来了还有一瓶酒没有喝完,准备去餐厅打开它时撞上了手上拿着杯子的及川彻。
我问他要不要喝酒,他点点头。
我们把小餐桌和椅子一起挪到阳台,星星和月亮发出的光一点一点缠在风里,落到酒杯里。我想月亮属于我,所以一杯又一杯地灌着酒,喝到眼神迷离。
月亮很好看,于是我突然想起来了高中毕业的时候及川彻干的事儿。
“阿彻,你还记不记得毕业的时候你给我留的纸条。”
“我怎么会忘啊。
“今夜は月が綺麗ですね。”
今晚月色真美,他看着我的眼睛,说出这句话。
我抬着头想从他眼睛里找到破绽,却不可控地沉溺在他用“爱”组成的漩涡里。如果那份占有是爱,如果里面包含的不舍是爱,如果他几乎要哭出来的样子是爱。
我们一言不发地对视着。
我乱糟糟的思绪打破了这份诡异的宁静,于是我问他:“阿彻,要接吻吗。”
及川的回答是他带着果木酒气和热度的呼吸,他用唇瓣一寸一寸描摹着我的嘴角。然后移动到脖子,锁骨,隔着衣服滑到胸前,他单膝跪在我面前,以极其暧昧的姿势,把呼吸送到我的腰上。
他打横抱起我走进我的房间,关上门的那一刻也隔绝了月亮出逃的后路。
我们躺在我的床上,衣衫褪尽,在共同好友的房间隔壁里做着这个世界上最会被人避而不谈的事情。
月亮离我最近的时候,我听见他说他爱我。
“我爱你,我一直爱你,我是胆小鬼,但我一直爱你。”
及川彻发疯一样衔住我的嘴角不让我回答,双臂支撑在我身体两侧,为我构出一个只有他的牢笼。他一次又一次地撞过来,我无法挣脱,就让自己和牢笼融为一体。
看着我的反应,他笑着,喊我的名字,说他爱我,说他真的很想我,说他看见我在这里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