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是连上了红线,直直通向那座山。
走上熟悉的河岸,溪水仍然向东流去,风铃般的清脆声化在温热的风里,太阳已经走向西边,微黄的色调晕染着天空。
路过沈奶奶家,门口的青石板早已长满青苔,枣树爆发出绿色的生命,蜿蜒曲折的墨黑枝条疯狂地掠夺向天空掠夺,迷你的枣粒与风激烈地斗争,瘦弱的浅青色枣身左右晃荡。
房顶的瓦片已经塌陷了一部分,房子的木梁从中断裂,整个土房已经土崩瓦解。
没有人住的房子就像失去了生命,被大片绿色侵占,早已失去了人的气息。
只有几只母鸡还在绿草里刨土。
一切早已物是人非。
我大口地呼吸,将油菜花田的气息卷入肺里。
原来妈妈离开我,已经有一年了。
躲在家门口的栅栏下,我透过栅栏的缝隙,探头往里望去。
石榴花掉落一地,像鲜红的血液,银杏树在风中撕扯,捍卫着翠绿的树叶,一切仿佛还没开始流动,停留在了离家之前。
我屏息凝神,没有听见呼吸声。缓缓地挪动到水井边银杏树下,将带回的东西重新埋了进去。
盖上一些泥土与青草,我拉开了呻吟的木门。
黝黑的房内蔓延出无数双隐形的手,死亡的空气掐住了我的脖子。
我不由得向后退来一步,屏住呼吸,轻轻地将门推开。
没有人在家,房内空无一人。
仿佛刚刚学会呼吸,我大口喘了一口气。
心里的紧张一分不减,我知道有一场灭亡在等着我。
拿起抹布,我将倒了的桌子扶起,将踢碎的碗收起,将踢翻的床收拾好。
我知道,这个家经受了一场暴虐。
整个房屋都在颤抖,仿佛委屈的孩子在诉说着委屈。
我打扫好一切,就像以往一样。
我与这间屋子,已经生出了患难的情感。
“害怕吗?”归寂看着坐在门口扣手的我,轻声问。
“害怕,但是这是必须要走的路。”我摇摇头,有些无奈地说。
“为什么不想直接离开?”
“可能因为这里有我想念的人,想念的事,想念的物。其实我爱这里的一切,却因为有一个人的存在才让我无法容身。”我扭着手中的狗尾巴草,低着头淡淡说着。
“我们小希,真的很生机勃勃啊。”归寂蹲在我身边,轻声说。
“你也是。”
我们俩都笑着,看着晚霞淡淡离去。
无论多么贫穷,我们都生机勃勃。
难耐的时光里,我们不想浪费一分一秒,我和归寂坐在门前看着书。
沉重的脚步声打破这夜平静,一个扭曲的人影在油菜花田间的小路上如蛇一般扭走着。
像是喝醉了酒,看到我的一瞬间他还有些愣神,但很快脸上的震惊被巨大的愤怒取代。
我再也没有力气跑了,因为我追求的事物,已经在心里生根发芽,这是我必须经历的。
无论我多么恨他,我都无法用我的未来来打赌。
一阵头晕,在拳头在我身上挥霍的前一秒,我晕了过去。
再次睁眼已经是几天后,身上的伤已经变成青紫色的斑点。
窗外淅淅沥沥地下着小雨,山野里弥漫着蒙蒙的雾。
归寂趴在床边,安静地盯着我。
我转头盯着她。
我的身体已经没有了疼痛的感觉,但懒洋洋的情绪趴在我脑袋上,我也被传染了,丝毫不想动。
“你疼不疼?”我无声地张着嘴问道。
“不疼。你疼不疼?”归寂握着我的头发轻声说。
“不疼,我好像晕过去了一样,没有什么感觉了。”
“那就好。”归寂呼出一口气,好像卸下了天大的负担。
“我去城里的时候,和小雨一起看了电视。”
“嗯。”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角色。”
“那是什么呢?”
“懒羊羊。无论别人怎么看,它都只享受青草与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