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了。”
“忘了?”
“……可能太忙了。”
吐出一口浑浊的气,明珠环着我的肩膀摇了摇。
沉默与痛苦盘旋在外面头顶,稍不注意就可能万劫不复。
“我想是在秋天,但可能是在冬天。”
“那也挺好的,不记得生日了,那每天都是生日。等你想过生日,就可以过。”明珠拍了拍我点点背,安慰道。
我笑着点点头,伸手抓了一把阳光。
星空总是在窥探着夜晚的黑暗,蚊子的嗡鸣也在暗暗响起。
盯着飞在手臂上的蚊子,趴下,刺入。蚊子淡黄色的身体逐渐被血红色填满,像黏腻的果酱。
归寂一把拍死了蚊子,鲜红的血在手臂上纹出奇异的花路。
“怎么了?”我缓过神来,尴尬地笑了笑。
看着我的无动于衷和恍惚的样子,归寂点上了蚊香,坐在了我身边。
土房子的墙上有一块砖被风雨侵蚀殆尽,露出一个小窗户。我喜欢坐在床上,盯着那狭小的一片天。
春天看到银杏的嫩芽,夏天有闪烁的星星,秋天有枯黄的银杏叶,冬天有皑皑白雪。身边总是有归寂陪着我。
“我还记得上一次流星划过的样子。”
那是去年夏天,闷热的天气又让我们两个失眠了,无数个失眠的夜晚,我们两个就像禅坐一般,静静地坐在床上盯着那一块小小的“窗户”。
童话般的流星迅速填满整个窗户,贴着我的眼睛,转瞬即逝。
“快快许愿!”等流星消失在我的视线,我才从震撼中缓过神来。
双手合十,许下愿望,月光雾蒙蒙地流淌在空气了,我补救似地说:“虽然现在消失了,但是现在许愿应该也来得及。”
扣着手指甲,我呆呆地幻想着。
归寂拉开了我纠缠的双手,轻轻地握在手里。
“流星不会这么无情的,肯定会实现你的愿望。”
我笑了笑,身体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撞着归寂,像一个不倒翁。
月光从一个墙角走向另一个墙角,我戳了戳归寂的肩膀,好奇地问:“你不问我许了什么愿望吗?”
“你不说我也知道,不过我更想听你说。”归寂轻轻扯着我的脸,担心地说:“瘦瘦的。”
“我有好好吃饭。”我做了个发誓的手势,目光坚定地说。
归寂看了看我,静静地打死了一只蚊子,洗手声传入我的耳朵,我耷拉下脑袋,沮丧地回答:“下次一定好好吃饭。”
归寂甩了甩手上的水,冰冷的手带着一些水分碰上了我滚烫的脸。看着她藏在黑暗里的眼睛,像朦胧的雾气,慢慢地附着在我的全身。
她擦了擦我脸上的汗,轻声说:“以后都要好好吃饭。”
我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
“早点睡觉。”
我立马缩进被子里,又因为闷热露出双腿。
“盖好肚子,不要着凉了。”
“好。”
清冷的月光带着山中的寒气溜进屋子里,归寂绕着我头发的发尾,忧郁地眼睛在黑暗里越来越朦胧。
我又做梦了。
天旋地转,我感受到了刺骨的寒冷。眼睛还没有张开,我冷的蜷缩在了一起。
院子里依旧安静,我压下想要颤抖的欲望,张开了眼睛。
这是没有石榴树,没有银杏树,没有生机的院子。我踩着浅薄的一层雪,没有留下任何脚印。
远处的炮竹声与落脚声重合,我被吓得一激灵。
“我回来了。”一道声音从我的正后方悠悠地响起,我连忙转头。
有些鬓白的头发上点缀着几点小雪花,皱纹在脸上不协调地纠缠着,有些驼背的走在雪地上的老人,在纯白的路上留下深深浅浅的黑印。
“今天是好日子,吃点肉。”老人推开门对着爸爸乐呵呵地笑着。
“又浪费钱,自己没能力养猪就别吃了,每天买买买,哪里有钱买。”爸爸不耐烦地冷眼扫了一眼。
“爸,辛苦了吧,我来拿。”妈妈放下手里的针线,背上背着个小宝宝,肉嘟嘟地还在无意识吐舌头。
“不用了,我来我来。”老人,或者是爷爷,摆了摆手,转身走进厨房。
这一年冬天的雪压弯了树枝,也压着老人的寿命。
爷爷没有熬过冬天,在一个平平无奇的凌晨没有了呼吸。
一脚又一脚,我朝着棺材走去,忽然之间跌落水底。
挣扎爬上冰面,我仿佛没有了知觉,四周全是蓝绿色的坚冰。我一步一步往前方的光亮走去。
轻轻触碰这个光圈,爷爷抱着小宝宝在冬天的阳光下,轻轻地笑着,小宝宝地手在空中捏来捏去,仿佛想要触碰爷爷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