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子低滑过水面,飞向田野,大片绿色水稻抬头弯腰,柳条松松,沉醉在风里。
推开院门,爸爸躺在门口晒着太阳,黑得发亮的皮肤仿佛涂抹了一层油。
“又干嘛去了?”陌生又熟悉的声音伴随着一种潮湿的黏腻感在我身上蠕动,我搓了搓发毛的皮肤,把阿柴护在了怀里。
“干活。”我干巴巴地回答,走去了厨房。
“什么态度啊?啊?吃我的住我的还每天给人甩脸色是吧?”噼里啪啦地声音在院子里砸起。公鸡在另一边不断地打鸣,仿佛想与之一决高下。
泥黄的土墙边,银杏树浓荫地张开臂膀,摇曳着天风;草色釉青,毛茸茸地躺在土香里,三三两两的粉蝶梭游,附在黄花上。
架上干柴,火势渐渐映红了脸。
生菜入锅,倒入酱油,放点调料就可以出锅了。几片五花肉入锅,油干切片翻炒几下,放入调料,油亮亮的光刺激着味蕾。
鸡蛋搅开化入水中,出锅时撒点葱花,阿柴饿的喵叫了几声。
“好没有啊?”爸爸在门口叫喊着。
“喵。”阿柴趴在脚边轻轻蹭着我的腿。
“吵死了这个畜生。”爸爸用力蹬了一下腿,大骂道。
我蹲下揉着阿柴毛茸茸的脸,悄悄说道:“是的,吵死了。”
饭菜上桌,我把阿柴的饭倒进碗里,带着它一起坐在门口吃饭。
云静静地呼吸着,我静静地看着。
背上的青紫又开始隐隐作痛,我的腹部和背部的皮肤变得滚烫,仿佛听得见血液涌向大脑的声音。
我缩成一团,阿柴看着我颤抖的身体,停下吃饭跑到了我脚边。
泪朦朦的双眼容纳着我的身体,阿柴轻轻地蹭了蹭我的腿。
在沉默中,我明白自己对那些记忆有多么执着。可是我现在还没有能力忘掉。
那雨点般的拳头,那轰鸣般的怒吼,汇聚成漫长的雨夜,将我死死困在记忆里。
“没事的没事的。”归寂环住我的身体,一直安慰着。
直到屋里传来雷鸣般的呼噜声,我才缓缓抬起头。
阳光变成塑料纸糊起来的灯泡,我揉了揉眼睛,过了好久才看清。
太阳是不能直视的,我移开了视线。
“没事。”我向她们摆了摆手,继续吃着凉了的饭菜。
收拾完一切,撒了几把玉米粒喂鸡。
拿起竹筐,戴上竹编帽子,我沿着河岸走着。
归寂帮我理了理帽子,慢慢地陪着我走着。
“阿婆,你要的鸡蛋。”在一家门前站定,我走到正在洗衣服的阿婆面前说道。
“是十五个吧?”阿婆一直洗着衣服问道。
“对,刚好十五个。”我将竹篮轻轻放在地面上,将上面的布移开。
“好,拿来孵小鸡刚刚好。你先放这里,我拿东西来装。”阿婆甩了甩手,在衣服上擦干净手,往屋里走去。
不一会就拿着垫好的篮子出来,一对一对地把鸡蛋轻轻放进去。
“辛苦了啊。”数好之后,阿婆把钱递给我。
“等一下。”阿婆把鸡蛋放好后,拿出几包饼干放在我手里。
“家里都没有人了,我老了吃不了了,你吃吧。”
苍茫的风染上阿婆银白的头发,刺眼的光折射进我的眼睛。
“好,谢谢。”我告别了阿婆,穿过绿色的菜地来到了河边。
风卷起帽下白色的纱,轻轻地触碰着我的脸。
“怎么来河边了?”明珠站在不远处,肩上扛着锄头。
“看风景。”我卷起衣服的袖子,回头笑着说。
“带我一个。”明珠乐呵呵地走到身边,将锄头靠在树干上。
“我们真无聊,不过我喜欢。”明珠撑开双臂,懒洋洋地说。
“无聊的人生是多么幸福。”我拨了拨水面,捧起水浇在了岸边的水仙花上。
“我今天去山上了。”从竹篮里捧起一捧树莓放在明珠手上,我轻声说。
她拍了拍沾灰的手,隆重地接住。“感谢大自然的恩赐,感谢希之小朋友的馈赠。”明珠边吃边感叹着。
“哪里像小朋友了?”我搓了搓手上淡红色的汁水,淡淡地笑着说。
“嘿!”明珠声音拐了十八个弯,手指点着我脑袋生气地说:“你这死小孩,每天胡说什么呢!”
“我比你大三岁多,你在我眼里就是小孩。再说了,你现在才多大啊,就装小大人。”明珠揉了揉我的脑瓜,叹叹气。
“应该十二了吧。”我攥紧一块平滑的石头,手腕用力在水面上蹦起四朵水花。
“你生日什么时候?都没有见你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