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
白翎只瞄到某处一眼,不待看清,便迅速地移开目光。他脱下外衫,一把将其罩住。
“现在的孩子真是长势喜人啊。”他故作镇定地喃喃道。
说罢,却是不知如何是好的煎熬。白翎在心里疯狂祈祷:千万不要现在醒啊师弟!
师兄我是死是活,全在你一念之间了——
白翎急中生智,考虑把自己脱光、换裴响穿上的可能性。
待师弟醒来的时候,是师兄陪着□□的他可怕、还是□□的师兄陪着他可怕?
都很可怕!
白翎两眼一闭,决定分一半衣服给裴响。
他背过身去,窸窸窣窣。然而太过着急,衣带突然打结,他使劲一拽,直接把中衣扯落了肩头。
一只冰冷的手从背后伸来,搭在他颈侧。
白翎暗道不妙,紧接着天旋地转。他被脸朝下按在了古石台上,阴影笼罩全身。
耳后传来一道清冷的嗓音,咬牙切齿,道:“师兄。”
白翎:“………………”
白翎倒霉到了极点,心里竟出奇的平静。
他想给师弟鼓掌:醒得真是时候啊!现在两个人都衣衫不整,你满意啦?
身后人把他的双腕别在一处,按在头顶。
裴响的体温低,传来幽微寒意,冻得白翎发颤。
白翎颇具求生意志地说:“师弟,我们是不是有些误会……”
“什么误会。是要我以身相许的误会,还是回宗门共浴的误会?”
少年靠着他的耳后根说话,许是因重伤初愈,音色微哑。那点细小的瑕疵像美玉上的刻痕,擦得人心尖发痒,却避无可避。
白翎勉强笑道:“看在我废了护身符帮你挡剑的份上,师弟,好师弟?”
裴响不理他,白翎只得是识时务者为俊杰,说:“你就饶了师兄这次吧。”
裴响气息一滞,没料到他这样软骨头,见势不好就跑,见跑不了就求饶。求饶——怎么能对师弟求饶?身为师兄,居然没一点自尊自持之心吗?
白翎不懂背后的家伙为什么愣住了。
他扭了扭腰,发现手腕被松开些,立刻得寸进尺,转身与裴响对面。
裴响眼疾手快地扯过外衫,将腰间围了个严实。
白翎道:“你看,我连衣服都让给你了,对你多好。”
少年一语不发地盯着他,眸色极冷,似夜幕下的冰原。
白翎本想装出正经的样子,显得道歉比较有诚意。可他看师弟年纪轻轻、这样紧绷着脸,没忍住笑了,一时手贱,勾了勾裴响的下巴,说:“我们阿响长得真好看,多笑笑就更好看了。”
裴响错愕地睁大眼睛,没料到一放开他,此人就死性不改。
他一把攥住白翎的手腕,道:“你——”
白翎连忙转移话题:“师弟师弟,你为什么去给怨灵挡剑?要不是师兄有瑶池鼎,你的小命就没了。我们都没认出她来,你是怎么认出来的。”
裴家一案,白翎从头看到尾,唯有此事想不明白。
裴响为什么能认出裴夫人?
此问一出,裴响含怒的神色霎时融化。少年想起了母亲的冤魂,想起她滔天的怨气,也想起她伸出双臂、尖锐的指甲片片剥离。
别人看不出端倪,可是在裴响眼中,彼时的场景和记忆深处的画面重叠。
风铃在上空摇晃,七彩的琉璃片擦出悦耳轻吟。
时值午后,阳光晴好,摇篮沉浸在和煦的微风中,像泡在金灿灿的水里。
他那时太小,已经记不清女人的面容和声音了。唯有朝他伸来的双手,一遍又一遍,多年后还是无比熟悉。
裴响漆黑的双眼凝聚水光,马上要溢出来。
汹涌的悲怆淹没了他,他没有任何地方藏身,赶在无可挽回前,猛然低头,把脸埋在了白翎颈边。
白翎一怔,怀里毫无防备地多了个人。不过他瞧见了,少年的眼下泪光一闪。
少顷,一点凉意湿润了他的肩窝。
白翎茫然,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冒出一个毛茸茸的念头:哎呀——果然是小孩子啊。
他干脆地搂住师弟,往他后背拍了拍,摸摸他松烟似的黑发,毫不吝啬地表达安慰。
于裴响而言,自己死而复生,母亲却灰飞烟灭了。死亡的严寒尚未驱散,便迎来了与亲人的永诀。
白翎静静地垂着眼,没有说话。
他能感到,师弟从一开始无处躲藏才投怀送抱的僵硬,慢慢变得放松了。可裴响即便是宣泄情绪,也万般隐忍,不肯发出一点声音。只有接连落下的水滴、死死扣住白翎的力度,彰显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