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院,她立刻找到了早已等得望眼欲穿的许妄,将无处售卖的情况一五一十地说明。许妄闻言,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巨大失望。
魏恒看着她那副模样,却不慌不忙地清了清嗓子,神秘一笑道:“许师姐,书是买不着,不过那书里的故事,小的都记在这儿了。”她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许妄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立刻拉住小风,又叫上了几个平日里关系最好也同样胆大包天的同伙,在天市宫一处最僻静的假山石洞里凑到了一起。
魏恒学着京都茶楼里最红的说书人的派头,将一块小石子在石桌上轻轻一拍,吊足了胃口,才压低声音,用一种充满了神秘与诱惑的口吻,缓缓开讲:
“说起这本书,它不讲兵法谋略,只讲那位风流不羁的开国将军,如何在南征北战的途中,一路征服了十数个不同风情、自愿或不自愿的美貌少男。其间情节香艳大胆,将那女男之间最原始的征服与被征服、追逐与臣服的游戏,写得淋漓尽致……各位师姐,可听好咯!”
此后,这“小厮说书”,便成了书院里一个不成文,却最受欢迎的秘密集会。
她每次下山,都雷打不动地去那老店主处蹭读一章。然后回来,便在某个约定俗成的时间,讲给那些翘首以盼的师姐们听。
围在她身边的师姐,也从最初的寥寥数人,变得越来越多。每次讲到那最有趣、最大胆的地方,便总有某个听得入了迷的师姐,会激动地向她投来几块碎银,或是几枚分量不轻的铜钱。
而这门无形的买卖,竟比她辛辛苦苦代购那些实体物件,收到的打赏还要多上数倍。
当“小风”这个名字,逐渐成为书院里一个心照不宣能解决各种疑难杂症的代号时,魏恒的业务范围也早已从白日的送信带物,扩展到了更危险,也更刺激的夜晚。
这一夜,宵禁的钟声早已响过,正值宵禁与查房之间的“灰色时刻”。
在后山一处早已废弃多年的柴房里,几点微弱的烛光,正从门板的缝隙中,鬼鬼祟祟地透出来。
柴房内,以不怕事大的许妄为首,正有七八个高年级师姐围着一张破旧的木桌,将脑袋凑在一起,借着那唯一一盏被罩在灯罩里、光线压得极暗的烛火,兴致勃勃地低声研究着一本书院明令禁止的孤本江湖秘籍《掠光流影身法》。
这本身法,据说并非正统,而是某位无门无派的独行侠所创,她的招式路数极其诡异刁钻,不求气势,只求一击致命,被书院视为野路子,严禁学子私下习练。
“……你们看这招,竟是教人如何利用对手的灵力死角,进行视觉欺骗……”许妄的声音里,充满了发现新大陆般的兴奋。
而在这间充满了禁忌与刺激气息的柴房之外,魏恒正独自一人,如同一只机警的狸猫,悄无声息地蹲在不远处一棵大树的粗壮枝桠上。
她将自己的力者身形完美地隐匿在夜色与繁茂的枝叶之间,一双在黑暗中依旧清亮无比的眼睛,正警惕地扫视着通往此处的每一条小径。
她便是这场秘密读书会的守护神——负责望风。
突然,远处通往后山的石径上,属于巡夜教习的灯笼光亮,正不紧不慢地向着这个方向移动过来!而且,从那沉稳如钟摆、落地无声的脚步来判断——来人,正是整个书院最铁面无私,也最让人闻风丧胆的戒律使,刑素师娘!
她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将手指圈在唇边,深吸一口气,随即,极其清晰地发出了几声:
“咕——咕——”
那声音,与林中真正的夜枭啼鸣别无二致,悠远而自然地,传入了那间小小的柴房之中。
几乎是在枭声响起的瞬间,柴房内的烛火,“噗”地一下,应声而灭!里面传来一阵极其短暂的手忙脚乱的衣物摩擦声和藏东西的声响,随即,一切复归死寂。
魏恒在树上,连呼吸都屏住了。
她看到,刑素师娘那高大如同石像般的身影,提着灯笼,果然走到了这间废弃柴房的门口。
她停下了脚步。
那一刻,魏恒感觉自己的心脏都快跳到嗓子眼儿了。
只见刑素师娘似乎是察觉到了什么,她那双锐利的眼睛在黑暗中一寸寸地扫过这间破旧的柴房。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那扇还在微微晃动的木门上。
她伸出手,缓缓地,推开了那扇门……
柴房内一片漆黑,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从屋顶破洞处漏下的几缕清冷的月光,照亮了空气中漂浮的细密尘埃。
刑素师娘提着灯笼,向内照了照。光线下,只能看到一堆堆杂乱的烂木头。她似乎又侧耳倾听了片刻,最终,可能是什么也没发现,只是从鼻子里发出了一声充满了怀疑的冰冷轻哼。
随即,她关上门,转身,继续向着后山深处,巡查而去。
直到那豆灯光,彻底消失在小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