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镜自照,方知风骨不在衣


    而那些看似头脑简单的破军殿男生们,也并非全是只会打架的莽夫,他们有他们的烦恼和渴望。他们在进行残酷到近乎自虐的体能训练后,常常会因为一些细小的磕碰或拉伤而疼得龇牙咧嘴,却只能用最劣质的草药胡乱敷上。并且,他们平日里训练用的制式刀剑磨损极快,一块能将他们手中卷了刃的兵器重新打磨锋利的金刚磨石,对他们而言,或许比什么都珍贵。

    魏恒在某个擦拭着窗格的午后,心中豁然开朗。

    这看似无懈可击的书院,处处都是需求。

    传信、送饭、打探消息、甚至……一些不那么合规矩的代购……

    而我,这个可以自由穿行于各个角落的小厮,或许恰恰是唯一能填补这些需求的人?

    一个计划,在她的脑海里悄然成型。

    为了将计划付诸实践,魏恒知道,她首先需要彻底摸清这座书院的规则。她需要知道教习和执事们每日出没的规律,需要知道不同学宫之间真正的权力边界,更需要知道那些她可以利用的漏洞。

    而最详尽的规则,都写在那本只有正式学子才拥有的院规手册里。

    她下意识地想到了裴景珑。

    自那日花园一别,这几日没再见到她,心里竟还怪想念的。

    去找她!对!用借院规手册做由头,正好可以名正言顺地去见她一面。

    打定主意,她便趁着一个杂活干完的间隙,向着紫微宫的方向走去。

    然而,就在她即将路过一处偏僻的男厕时,一只手竟毫无预兆地从那半掩的门后伸出,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量把她拽了进去!

    魏恒吓了一大跳,几乎要本能地凝聚灵力反击,却在看清来人时又硬生生忍住了。

    只见眼前站着一个比她高出半个头的破军殿少男。他身上穿着的,并非平日里那灰扑扑的操练服,而是一身极其华美威武的仪仗队服饰。

    那是一身以玄黑为底色的精致服制,料子是某种泛着淡淡银光的坚韧丝织品。以繁复的银线,在领口、袖口与衣摆处,密密地绣上了象征着破军星的暗纹。双肩之上,更是配着两块由纯银打造的吞肩兽甲,腰间则系着一条镶嵌着细碎黑曜石的同色宽皮带。

    整套服制,将少男那充满了力量感的身形衬托得愈发英挺,既有属于力者的悍勇,又有属于仪仗队的华贵与威严。

    只是,这位破军殿学子此刻脸色却是一片煞白,额角渗出细汗,正一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肚子,急切地看着眼前的小厮,声音压得很低,命令中又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祈求:

    “兄弟!闹肚子,实在是憋不住了!那边大典马上就要开始,仪仗队不能缺人,你跟我身形差不多,快!替我去顶一下!”

    说着,他便手忙脚乱地开始解自己那繁复的腰带,又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从衣兜里急急忙忙地掏出几枚还带着体温的铜钱,一把塞到魏恒手里,算是答谢,随即又示意她把身上那套脏兮兮的粗布衣裳脱给他。

    魏恒哪儿见过这面对面脱衣服的阵仗,一时间竟慌神了几秒,但随即便用一种故作轻松的语气,指了指身后的一个坑位,说道:

    “师兄,看你着急的样子,不如你先去解决?我脱好了给你从门缝里递进去便是。”

    那少男显然已是到了极限,闻言便用感激涕零的眼神看了她两眼,道了声“多谢兄弟!”,便飞也似地钻进了坑位里。

    ……

    当魏恒终于手忙脚乱地换上那套还带着陌生少男体温的仪仗队服饰,再看向角落里那面因为潮湿而显得有些模糊的铜镜时,她不由得微微一愣。

    她才猛然意识到,自己这些日子里,穿着那身代表着“卑微”的小厮衣裳时,整个人的身体,竟是不自觉地佝偻着的。

    此刻,她的男身并没有任何实质性的变化。但当她将那略长的头发用衣领中附带的发带得体地束起,挺直了那习惯了弯曲的胸膛,双目直视前方时……

    铜镜里小风的脸庞,都仿佛因为这身衣服的加持而变得更加俊朗了几分,甚至隐隐透出了几分属于魏恒本体的清贵之气。

    “先敬罗衣后敬人”的道理,哪怕是面对镜子中的自己,都无比适用。

    她才知道,一个人的自信,是多么的脆弱,脆弱到需要用外物来支撑。

    却也是多么的容易获得。

    只需一件体面的衣裳,便足以让她拥有将这副已然弯曲了小半个月的脊梁,重新挺直的底气。

    她对着那面模糊的铜镜,留恋了几秒自己崭新的帅气模样,便再不敢耽搁,飞快地溜出了男厕。

    她凭着记忆,向着今日举行典礼的主道跑去。果不其然,只见那条由白玉铺就的宽阔道路两侧,早已站满了身着同样玄黑银线仪仗队服制的破军殿学子。他们个个身形挺拔,手持着系着紫色流苏的银丝长戟,面容肃穆,目不斜视,如同一排排沉默而威武的雕像,构筑成了一道充满了力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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