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恒看准一个空缺,趁着领队的教习不注意,猫着腰,极其敏捷地溜进了队伍末尾的一个空缺位置,学着旁人的样子挺直脊背,努力摆出一副庄严肃穆的模样。
仪仗队旁时而有各宫的师姐路过。有的师姐目不斜视,仿佛对这些如同标枪般挺立的少男们没有半分兴趣。可魏恒却敏锐地感觉到,她们那看似平视前方的眼睛,余光却如同最精细的尺子,不带任何感情色彩地,从他们每一个人的头顶一路丈量到脚底。
那目光,并非是看人,倒更像是马市里的老道马夫,在不动声色地用最挑剔的眼光,审视着一匹匹毛色、骨架、气力如何的雄性牲口。
还有一些师姐会故意放慢角度,如同巡视自家花园一般,在仪仗队每一个少男的脸上、胸膛、腰身、乃至大腿的肌肉线条上,上上下下地扫视。当看到某个格外俊美或身材格外挺拔的少男时,她们会与身旁的同伴交头接耳几句,随即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轻笑声。
那笑声里,有欣赏,有评估,有比较,甚至还有一种如同看到合心意的“玩意儿”时,那种充满了志在必得的占有意味。
魏恒站在队列之中,一动也不敢动。那些目光如同无数道带着黏腻感的丝线,将她从头到脚地缠绕起来,细细地打量,慢慢地评判,让她产生了一种如同被扒光了衣服放在展台上供人赏玩的巨大的不适感。
她忽然想起,在宫里,她看那些在殿前战战兢兢的舞者,看那些低眉顺眼任她打量的侍从时,她的目光,或许也是这样。
只是,她是第一次,站在了被凝视的那一边。她在那身看似威武华贵的仪仗队服饰之下,感到了如芒在背般无处可逃的窘迫与羞耻。
一时间,她竟有些分不清了。
这身看似威武的衣裳,到底是给了她片刻的自信,还是……只是将她变成了一个更显眼、更值得被评头论足的物件?
她不知道,自己此刻笔直地站在这里,那份挺起胸膛的底气,究竟是来源于这身象征着力量与体面的华美行头,还是来源于自己内心的自洽?
她更不知道,自己此刻那份无所遁形的窘迫与不适,究竟是因为那些毫不掩饰的对雄性的凝视,还是因为自己竟会因为这身衣裳产生了不该有的虚荣?
她几乎要被这种“不知该自信还是不自信”的矛盾感淹没时,一个念头,如同一道闪电,瞬间劈开了她所有的混乱。
我的尊严,我的底气,不该来源于一件衣裳,更不该因为旁人的目光而有半分增减。
是的,我只因为我是魏恒。这个内核,必须由我自己来稳住。
以后的魏恒,不会再因为任何衣着、任何行头、任何别人的目光,而佝偻自己的身躯了。
无论我穿着蟒袍,还是这身仪仗队的服制,又或是那身脏兮兮的粗布短衫,我的脊梁,都该是直的!
想通了这一层,她只觉得心中那份因被凝视而产生的燥热与不适,竟如同被一阵清风吹过,瞬间消散得无影无踪。
她再次抬起眼,目光穿过人群,望向远处那云雾缭绕的山峦,眼神,已然不同了。
终于,那冗长而盛大的仪式宣告结束。仪仗队的少男们如释重负,三三两两地结伴向更衣处走去。
她想起自己原本的计划,不再有半分犹豫,便径直向着紫微宫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那些平日里对她这个小厮视而不见的学子们,在看到她身上这身代表着破军殿精英的仪仗队服饰时,竟也会下意识地侧身让路;而那些平日里总爱捉弄她的杂役们,此刻则远远地站着,眼中是毫不掩饰的羡慕与敬畏。
魏恒的心中,没有半分因此而生的虚荣,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
她熟门熟路地来到了裴景珑平日里上灵力运使课的学堂之外。透过那雕花的窗格,她一眼便看到了正被几个学子围在中间,似乎正在复盘方才那场对决的裴景珑。
她不再像前几日那般只敢在远处偷偷遥望,她深吸一口气,径直走到窗前,无视了屋内其他师姐投来的目光,对着那个她心心念念的身影抬起手,极其大方地,甚至带着几分少年人特有的张扬,招了招手。
正在说话的裴景珑感觉到窗外的动静,回过头来,便愣住了。
窗外,夕阳的余晖为那个少男镀上了一层温暖而辉煌的金边。他穿着一身破军殿仪仗队的玄黑服制,那身衣服将他的身形衬托得如同出鞘的利剑,宽肩窄腰,气势逼人。
这个之前刚认识时总是低着头,灰扑扑,让她觉得有几分清秀可怜的小厮,当他将头发利落地束起,当他用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毫不退缩地直视着自己时,竟是这般的俊朗。
魏恒对着她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有点傻气,又有点得意的灿烂笑容。
她心中正惊奇不定,便看到身旁一位同样注意到了窗外这位力者的同伴正要开口呵斥。
裴景珑抬手制止了同伴,站起身,向着那个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