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麦田的范围似乎又向天际延伸了数里,每一株麦子都长得比他人形时还要高大,沉甸甸的麦穗低垂着饱满得几乎要挣脱外壳,那金灿灿的色泽,比他的毛发还要耀眼夺目。
空气里满是熟透了的麦香,香得他直咽口水,连脚下的泥土都透着一股子肥沃的甜润气息,让他浑身的金色猪毛都舒坦地抖了抖。
阚乐葭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喜悦与骄傲,先前在所有焦躁、不安与恐惧,都在这片金色的海洋中被涤荡得一干二净。
他嗷呜一嗓子,撒开四蹄,像颗小金炮弹似的,一头扎进了麦浪里。
麦秆温柔地拂过他的身体,阚乐葭舒服得哼唧了两声,高兴地在松软肥沃的土地上打了个滚,将自己圆滚滚的肚皮毫无防备地亮给天空,四脚朝天,任由金色的麦芒将他小小的身体彻底淹没。
他在地上滚得正欢,侧面猛地撞上一个硬物。他一个激灵,停下动作,翻身爬了起来,好奇地凑过去,用鼻子拱了拱。
那是一根麦秆的根部,却比他整只猪都粗,触感冰凉坚硬,竟是玉石般的质地。更诡异的是,玉石麦秆上刻满了符文,但符文像是活的,笔画竟在他眼前缓缓蠕动、舒展。
他刚想仔细看看,便感觉像是被人拿锥子扎了一下,眼前的符文拧成一个漩涡,像是要把他的神魂都吸进去。
然而他的神识刚飘出去一寸,就像撞上了一堵无形的墙,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恐怖威压便劈头盖脸地砸下来,仿佛天塌了一般,让他瞬间觉得自己渺小得像粒尘埃。
“唔!”阚乐葭被这股力量震得一屁股墩儿坐在地上。
这是什么鬼东西!痛死他了!
不过,这符文……这种感觉……怎么会这么熟悉?总觉得在哪里看见过,但是是哪里呢……
他用后腿搔了搔下巴,皱起眉头冥思苦想着,忽然听到了麦田深处传来几声清亮的鸟叫。
鸟?
阚乐葭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跑去,穿过层层叠叠的麦浪,很快,他便看到了声音的来源。
那是一只青蓝色的鸟,一身的羽毛就像水洗过一样,长长的尾雨在太阳下晃着彩光,此刻对于前面这只突然来到的小猪,它完全不理会,只是偏着脑袋慢条斯理的拿尖喙梳理着羽毛。
整个画面美得就像一幅画,然而阚乐葭此刻就完全没有心情欣赏。
他的脑子里只充斥着一个念头——天呐,他的家里居然进贼了!
这片麦田是他的!是他辛辛苦苦(在梦里)开垦出来的神圣领地!一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野鸟也敢来他这里撒野?还敢站在他的稻草人上?
阚乐葭气得炸了毛,两只前蹄使劲刨了刨地,冲着那只鸟就喊:“喂!那只鸟!谁让你站那儿的?给我下来!”
那只青色的小鸟闻声,梳理羽毛的动作顿了一下,它缓缓地抬起头,用一双深不见底的眼珠,淡淡地瞥了阚乐葭一眼。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它就那么轻描淡写地瞥了一眼,便又扭回头去,又开始专心致志地梳理起另一边的翅膀,仿佛刚刚什么都没发生过。
阚乐葭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感觉自己额心的白毛都竖起来了。
“你这只臭鸟!你听见没有!”他愤怒地跺了跺小蹄子,“我叫你下去!听不懂猪话吗?这是我的地方!我的!”
小鸟依旧不理不睬,甚至还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尖喙细细地打理着自己修长的尾羽,那悠然自得的模样,简直是把“目中无猪”四个字刻在了脑门上。
岂有此理!简直岂有此理!
阚乐葭被气得在原地转了两个圈。
他决定,必须,立刻,马上,让这只不知天高地厚的扁毛畜生知道,谁才是这片地盘真正的主人!
他看着那只讨厌的鸟,刨了刨蹄子,后退几步,四只小短腿深深扎进松软的泥土里,压低了整个身体,屁股高高撅起,摆出了一个标准的野猪冲锋姿势。
下一秒,他后蹄猛地发力一蹬,整个圆滚滚的身体化作一道离弦的金光,轰然射出!
他要撞断那根稻草杆子!他要把那只臭鸟从天上给拱下来!
速度!力量!激情!
两边的麦浪被他撞得‘哗哗’后退,风糊了他一脸,眼前除了那根稻草杆子,只剩一片晃动的金色。
近了!更近了!
就在他冲到稻草人跟前,使出吃奶的劲儿高高蹦起,准备给它来个惊天动地的一记头槌时——
世界,好像有那么一瞬间,凝固了。
不,不太对劲……
这只鸟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大了……
只单单它的一面翅膀就有七八个小猪那么大,看着眼前“气势汹汹”的小猪,青色的巨鸟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翅膀随意地一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