竞赛
    你向来对遥远而未知的东西怀有某种原始的害怕,且无论在第几次尝试过后恐惧都不会消减半分。你或许从来都没有真正考虑过自己坐在考场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在脑海里偏安一隅地幻想自己可能会考的有多好。我看向你的眼睛,没有一点对于考试的好奇,有的只是满满的抗拒。遭到这当头一棒之后你瞬间老实,试图让自己发奋努力。

    你成功了一天,当天晚上八点钟晚自习结束后你仍然坚持留在宾馆的会议室继续看老师的讲义,翻来覆去研究着德布罗意波、形式电荷、共振、分子轨道等一大堆奇奇怪怪的理论,甚至尝试折磨根本没有陪你听课的我。

    “喂,你看这个共振式我画的对不对?”在你仔细分析了原子轨道、成键和形式电荷之后你抬起头问我,丝毫不管我一头的雾水。

    我又不是标准答案,我怎么知道!

    “你不能自己查么?你有手机啊!”我听完你的长篇大论之后发现自己比你更不专业,崩溃地说。你把手机递到我面前,一脸无辜:“搜不到啊。”

    这竞赛谁爱学谁学吧,反正不是我要学,是你要学。“网上都搜不到我又为什么会做!你明天去问老师吧求你了。”说完这句话,我和你一起心如死灰地盯着那道题发呆。

    1.5个地球公转周期之后的你回望这时,疑惑自己为什么当年连这种简单题都不会做。但时间不可跨越,我们很不果断地放弃了那道题,一直继续向下做,遇到不会的题跳过的速度越来越快,直到跳过了最后一题。于是我们决定看一看你上课记的笔记,一直到母亲上楼喊你回房间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或许这本笔记也值得一说。你带了自己的笔记本,但鉴于辅导机构又发了另一本,第一天上课忘了带全文具的你顺理成章地开始在新本子上面记笔记。但它横线之间的距离比你自己的宽,页数又少。你曾经以为只上三天课,记不了多少笔记,但那天晚上我们盘点之后惊恐地发现你记了二十多页笔记。而这本笔记本只有六十页。也就是说,这本笔记本必定记不下所有笔记。对于你这个强迫症来说,把一整套笔记分开两本而且第二本只记一点点简直和把刀架在你的脖子上没有区别。

    接下来的两天你尽力地缩小自己的字体,终于堪堪在课程结束的时候恰好填满封三。回家的路上你精神恍惚,感觉这几天完全把脑子交给了课程,记忆被丢到了一边,还停留在刚刚到宾馆的那一个晚上,和我争论拉不拉窗帘。回到家之后你立刻拿出那乱七八糟的笔记本,视死如归地问我:“你觉得它有没有整理的必要?”

    我认真回忆了一下你这几天是怎么记的笔记,综合考虑之后给出了答案:“你整理不了啊。你这记得密密麻麻的,要整理除非重新抄一遍,很麻烦。虽说你现在也没什么事干,但是你这本子上还有老教授的签名呢。”当时正处在疫情期间,学校紧急停课,寒假作业都没有来得及发。至于给你们上课的老教授,是隔壁大学的老师,你们那些学长的学长,往上一直再追溯好几届,竞赛期间都上过他的课。你不知道其他学科的竞赛是否有签名的习惯,但是你上课的老师大多会给人签名。虽说并不稀缺,但至少是个纪念。你却毫不关心,直接开始抄写。

    60页笔记说多不多说少不少,抄写又是一种放空大脑的行为,与上课和完成作业相比简直算得上是放松了。你抄了一个下午,抬头发现接下来又没有事干了,便决定整点花活。你拿出剪刀(它的前辈就是被班主任弄坏的那一把),咔嚓咔嚓把签名剪了下来,用透明胶布在新笔记本上重新黏了上去。然后你开始针对旧笔记本上的疤痕伤脑筋。在旁边看的我不得不承认你是有些天才的,哪里来的灵感让你想到了镂空设计,徒有其表地用透明胶布把它覆盖,猛一搭眼倒是挺有感觉。

    可接下来你又没有事干了。

    你无聊地打开手机看□□同学群里的聊天记录,意外地发现化学竞赛班在宾馆拍的照也在你们班流传。虽说并不是什么大事,谈及它的只有寥寥数语,但你还是看见了你自己的名字。他们说:感觉你一脸的生无可恋。

    生无可恋?有吗?我们俩都仔细回想你当时的表情,但最终得出的结论都是“你的表情是正常的你的表情,只不过是没有笑而已”。至于吗?看来你以后要多笑笑了,因为我俩理解的笑似乎和别人理解的有所不同。你对着聊天框犹豫许久,最终选择敲下一个“笑哭”的表情包。还好表情包永远比文字更具有多解性,你随心所欲的表达着自己的无语,至于他们怎么理解,你并没有办法知道。至少他们不会理解成不满,这一点你可以确定。

    疫情期间的寒假生活平平无奇,封锁下的空间里你也不会在春节期间拜年。无所事事的日子里你按照家长的要求把课本继续往后预习,高考时的你会嘲笑这些无用功吧。时间流逝得过于空虚,你在疫情结束后重新坐上教室的座位时惊恐地发现你也并没有保有寒假的记忆,一如你在辅导机构渡过的那三天。你习惯性地掏出笔记本瞅两眼,却不料这导致同桌开学来第一句话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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