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隔日亥时,谢书庭一身霜寒归来,他下颌靠近颈侧处,挂着的点点血珠早已凝结。

    松雨阁内,红音带着一众郎中乱糟糟的挤在屋里,熬药的熬药,翻医书的翻医书。

    无人注意到谢书庭,他立在门口,周遭气息冷凝,眼底一片阴戾。

    床榻前,红音特意从宫里请来的李太医此刻正紧皱着眉头给陈遥把脉。

    他捋着胡子“嘶”了一声,又换了一只手把脉,接着又“嘶”了一声,并时不时的点点头,又摇摇头。看在红音眼里是高深莫测,看在谢书庭眼里便是无用的蠢货。

    蝴蝶蛊,以人血为引,用透明的蝶卵溶于蝮蛇涎水之中,喂给极乐虫,辅以成蝉,水蛭,牛虻,苦情水所制成;有致人梦魇之效。

    中此蛊毒之人,会陷入无边的梦魇之中,不断经历内心中最深处的恐惧。

    谢书庭如今已然能将这类蛊毒应用自如了。

    他旁若无人的进屋,每经过一个人身边,对方便忽得一顿,口中开始念叨着什么,呆若木鸡一般,僵直着身子,双目失神的如同行尸走肉一般退了出去。

    待她卧房之中的闲杂玩意儿尽数清退,谢书庭慢条斯理的褪去身上的外袍,往外间屏风后的浴桶之中走去。

    房中的水缸每日都会有人添水,以便主子使用,不过尽是冷水。纵使房中炉炭充足,水缸内的水也仍然寒冷如冰。

    但谢书庭并不在意,他甚至还点了熏香。

    那熏香里添了松香,闻起来沉静内敛,与陈遥身上的味道不同。熏香入体,同她身上的天然味道相融合,内敛的气息渐弱,多了些清甜的暖意。

    与他惯用的水沉香那种清冽沉郁的味道截然不同。

    冷水入浴,熏香的味道浸润的程度有所减轻,那味道极淡,几不可闻,谢书庭淡着眸子不甚满意的抓住一缕,用指腹揉散。

    沐洗结束后,谢书庭冷着气息立在榻边良久。

    床榻之上,陈遥将自己缩成一团,不知梦到了什么,整个人浑身颤抖,满脸泪痕,眼角不断有泪水睡着眼皮流下,嘴唇不住地颤着,似乎在经历什么难以言喻的痛楚。

    她时不时的呜咽一声,哭得更狠,像条涓涓细流,汇入江河,源源不断,不知源头在何处。

    像是水做的一般。

    待一身寒气被体温消融,谢书庭这才眼眸微动,静默地靠了上去,依偎在陈遥不停颤抖着的身躯上。

    她的身子热乎乎的,发着低烧,没一会便将谢书庭温热的皮肤熨帖变得炙热。

    蝴蝶蛊,名字好听极了,其用处却带些歹毒。

    他仔细听着陈遥的声音,试图从中探寻到她所感到的恐惧。

    幼时在宫中,阿奈喂给他时,详细的说明了这类蛊毒的特质与作用,逼他在无尽的痛苦之中牢记各类蛊毒的方子和用处。

    蝴蝶蛊,致幻,呓语,梦魇,恐惧。

    他中蛊时,口中不断惊语大喊,漫天的蛊虫与五毒将他幼小的身躯包裹的密不透风,几乎将他淹没,他连呼吸都凝滞,险些溺毙在睡梦之中。

    可阿奈却站在一旁冷眼看着,丝毫没有替他解蛊的意思,除非他忍着痛,将自己从中抽离,并完整答出阿奈所问之蛊的制方与特质。

    那段日子是他毕生为止,最黑暗也最难挨的时光,尽管那些痛苦最终也没能留住阿奈。

    谢书庭看着陈遥,她一言不发,只颤着身躯,低声呜咽着,像只找不到家的小兽一般,一旦出声便会被天敌察觉。

    寂寂长夜中,檐下落雪声传来,除此以外,便只剩下身旁人带着哭腔的可怜哽咽。

    谢书庭靠着她紧挨着她的额头,感受着她的轻颤与呜咽,她泪湿的睫毛下不断有大颗的泪水滑下,隐没在软枕上。

    如此看着她不知过了多久,直至天边染上青黄相接的颜色。

    谢书庭动了动冷透的身躯,榻上仅一床被子,牢牢的裹着陈遥。他侧卧在锦被外,漆眸低垂,终于抬手抚在陈遥泪湿的脸庞上,指尖略过,将泪水擦拭。

    她哭了一天一夜,眼圈泛红,声声压抑,低沉隐忍的呜咽,嗓音哑到无声,仿拂有无边的痛苦自她灵魂深处抽丝剥茧般艰难拔出,停驻在谢书庭耳边,织成一片深切的哀海。

    那张脸上溢满了苦涩,悔恨,与悲痛,谢书庭的手抚过她侧脸,不知怎的,她几乎开始抖着身子小声啜泣起来,终于发出了一声呓语:“陈知...陈...”

    若是哭了一晚上,都如同涓涓细流一般,那么此刻便是决堤的洪水。

    谢书庭静默着地听着,判断着她口中的陈知陈是什么东西。

    漆眸定定的盯着她,见她哭得越发厉害,他眸色深深,抬手将她贝齿下咬得发白破皮的唇解放出来,将自己的嘴唇咬破,垂眸缓缓凑了过去,晗着她的红唇。

    腥甜的血气翻滚在唇舌间,滚烫的气息在两人之间流转,慵懒不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