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说她俩是兄弟姐妹之间长得最像的,却差了足足十岁,是所有人里最长的年岁。
她自小就没见过那传闻中的母亲,是长姐如母,时常陪她。长姐和那妖妃斗了多年,终究是没能阻止大雍划向没落,被妖兽魔军踏平长城的结局。
代意怀抱着九歌玉璧,泪流满面地望着她。她贵为大公主,素来是骄傲自持,仅有的温柔,多数都给了她。她伸出手轻轻抚摸上她的脸颊,最后却是狠狠将她推开。
陷入昏迷之前,她听见她对她说:“星儿,下辈子,有多远逃多远,不要再当代家人了。”
待她醒来之时,天地已被大雪淹没。
她不知道元桓景是如何找到她的。
元桓景寻了处屋子,带着她躲了一段时间。后来他开始苍老,皮肤斑驳像脱落的墙灰,怎么也盖不住,他不愿坐以待毙,冒着战火带她出去继续逃生。
一开始,他是背着她的,可他原本高大的身躯此时却已是形销骨立,露出的手足有如骷髅,再后来没了力气,变成牵着她,最后他实在走不动,一头栽进了雪地里。
她身上也都是伤,饥寒交迫,她和他面对面躺在雪中,想若是此生就此结束,其实也不算一件坏事。
谁料闭上眼等死的时候,身上盖着挡雪的布被扯下,她看见了一脸意外的谢云迢。
说来好笑,她还记得她在半年前曾指着他鼻子怒骂,说她和他就此绝交,再也不要见面。只因他偷偷溜出天渺宗被她发现,他不肯听她的阻拦,还伤及了碰巧路过的元桓景。
在他俩结伴逃往东荒的同时,代意为阻止妖魔,舍身毁人皇天脉以救苍生的事迹也逐渐传遍人间,得其恩泽的人族为了纪念她,自发为她建立了公主祠。
一开始只有一座、两座、到了后来,点点庙宇,泽被人间,人们供奉她,称她为神女公主。
代氏承人皇之令,为镇守天脉短寿了这么多代,大部分都活不过三十五岁,她那昏君老爹活了四十都算是大龄,却没想到最不受宠的那个小女儿居然能活到了千年之后。
大雍贵族留下的遗物不多,她姑且算一个,另一个就是谢云迢。
归明仙府初定的时候,重春等人来西洲做客,也去了有大雍旧风的汝河逛逛,顺便见了被凡人虔诚供奉的公主祠。
庙里的代意的雕像是用上好的玉石雕刻,贴了金箔,垂眸慈悲,栩栩如生。
重春看了很久,轻轻感叹:“凡间庙宇香火功德,积少成多,也可凝成神力,即便是天脉之殇也能挽救,可惜你姐姐就是偏偏一无所踪。”
孟星遥一直都知道,虽然同为代氏血脉,但代意身负天命,是命定的天脉镇守,继承九歌玉璧。哪怕不算谢云迢的私心,东荒这边也一直很想找到她。
若能找到她,再集齐被砸成碎片的九歌玉璧,兴许还能修复天脉,得其神力,将魔之邪念自大荒之壤彻底覆灭。
一如当年庆离和重渊做的事。
他们苦心钻营,想覆灭人神二族,并因此祸乱人间,窃夺天脉,惹得生灵涂炭、哀鸿遍野,如此国仇家恨,她定然要报。
只可惜,无论是代意还是九歌玉璧,都折损在那场大火之中,再无踪迹。
代意得了那么多功德供奉,却偏偏散于天地,什么下落也没有。她有时候也在想,若是这些功德能转给她,她倒也不用这般辛苦。
九天长明灯若真的有用,达则兼济天下,穷则……她想找回来的人,其实不过三五故友,她修炼如此辛苦,这也不算贪心吧。
有朝一日,他们若真能回来,她定要大吐特吐苦水。
她解释完原因,回廊有片刻的静谧,摇曳的灯火爆出小小的火花声,昏黄的光线描摹出她润白如瓷的侧脸,更映衬眼下那颗泪痣垂垂如泪。
白宴初轻轻颔首:“原来是如此原因。”他想了想,又道:“若是如此,我倒是能理解了,换做是我,有如此神武,我只怕会更加执着,有些人,哪怕只有一丝可能,都会想为了他们试一试。”
孟星遥举杯的手一顿,又想起他来此的事情,便问道:“说起来,你妹妹的事有下落了吗?”
没想到她突然问起这事,白宴初迟疑了一下,方才回道:“……差不多,我已有眉目,想来不日就能相见。”
“是吗,那真是恭喜仙君了。”
她露出一抹真切的笑,带了一点羡慕,一向冷艳疏离的五官此刻都看起来温柔了许多。随后,她从乾坤袋里拿出了白宴初给她的结缘铃,以及白玹落下的那枚桃木平安符。
“白玹昨天下午醒了,执令弟子说他不愿说其他,只反复在问,是不是他家公子来了,以及在找这枚平安符。我想请你跟我一起去一趟,虽说是助我问话,但无论你们俩有什么恩怨,好歹年少相识一场,我无法保证留他性命,可是……”她说,“见一面,或许可以免去一些遗憾。”
白宴初接过那枚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