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晚谈
去还是在我这边暂住吧,正好让你安静养伤,寻常弟子也不会来打扰你。”

    白宴初掩下眼底的满意,讥讽道:“我对外算是你的客人,他把我打伤,是不给你面子,怎么也不该让你来和我道歉吧。”

    这话说得在理,孟星遥表示赞同。

    “确是如此,但他是不会来的,所以不必纠结这种没用的事,”她说,“你在归明受的伤,我自然是代表归明和你道歉,你好歹是西荒的大人物,总不能招待不周,让你回去蛐蛐东荒的坏话。”

    白宴初挑挑眉,勉强算是接受了她的解释。

    他拂袖在她的对面坐下。良辰美景,小风吹拂,夜色下的清衡山安静祥和,他的视线落在她手边的那本功德簿,好奇地问道:“话说,方才救了我,有添加你的功德吗?”

    “加了,但不多。”

    顿了顿,她揶揄道:“看来是我着急了。想来也是,仙君道法独妙,既能扮猪吃老虎,弄坏我归明神君的神武,自有过人之处,这点小伤,应当不足挂齿。”

    “呵。”

    有趣,这女人偶尔刻薄起来,和他也算棋逢对手。

    白宴初来了这么些天,也大概了解了情况。

    孟星遥无法成神的事在十方仙洲不是秘密,甚至一度成为东荒天界百思不得其解的悬案,各路神仙纷纷出马帮她想法子。

    有帮她引渡雷劫的,有让她下凡重新体验人间生活的,有赠她灵丹妙药祖传秘方的,最后无不是宣告失败。

    时间一久,这事慢慢也成了天界众神的一则笑话。

    毕竟孟星遥虽是凡人,但身为天玄学宫改革后的第一任人族大师姐,得无极帝君等人的教导关照,当年修炼也是一马当先,后来又建功立业,风光无限,一度狠狠打了那群老顽固神族的脸。

    可谁知道当年傲视群英的优等弟子,如今却卡在仙尊之位再进不得半分,并没有如他人所料登阶成神。

    白宴初见她翻着那本簿子,听说是司命星君帮她衍算天命得来的办法,但总有点有点像死马当活马医。毕竟她攒了这么多年,足足三百多页,也没见真的有什么实质性的动静。

    想了想,白宴初说道:“其实……你也不一定非要神阶,你现在修为不输给任何神君,若是尽力一搏,你那两个师弟也不一定有把握赢过你,对吧?既然如此,仙与神,又有什么分别。”

    这不是他该插手说的话,但他只是忽然有点好心。

    如今天界仙洲虽神裔式微,尽以人仙之力维持,骨子里依旧崇拜神族旧威。她矜矜业业渴求的神君之名,对同境界的神族来说却不是多难的东西。

    明明她不输给任何一位,可偏就迈不过那道门槛。

    孟星遥望着功德簿,不知道在想什么,良久,她轻轻摇了摇头。

    “我不是为了那虚名。”她望着他,以为他是同为人修,设身处地,感时伤怀,故有此言,于是声音也轻柔了许多,“神君之名,对我来说,并不重要,我登得如今地位,有友相伴,安宁一隅,虽偶有烦恼,但于我而言,已是心满意足。只是……只是当年无极帝君曾经告诉我,九天长明灯,若境界已成,以神力加持,可有一丝机会,窥得天机,重织亡魂。”

    简单点说,就是最严重的魂飞魄散,消散于天地之间的亡魂,也能找回来。

    白宴初微微蹙眉,心中讶异,片刻后他摇了摇头:“无极帝君,就是那个成了天界禁忌的黎煊?一个入魔后残杀同胞之人,他的话也能信吗?”

    话音未落,他突然想起什么:“等等,我听说过,他当年在天玄学宫,是你和谢掌门的师父?”

    “确是如此,不过自他入魔起,便已恩断义绝。”孟星遥说,“而且这盏灯就是他给我的,很难说以他的狡诈凶恶程度,会不会这是他给我设的局,好给自己留退路。”

    “不过,”未等白宴初回话,她又说道,“但九天长明灯为上古圣人以昆仑建木的枝桠所造,采撷日月精光为芯,因看管不力而意外遗失千年。古籍传闻它确实有类似起死回生返魂之能,以宇宙洪荒之力,凝魂结魄……无论是与不是,我都想试一试。”

    她闭上眼,那古朴沉重的灵灯静静躺在她的识海里,像是沉眠了一般。

    “我此生欠了两个人的命,一个是阿景师父,另一个就是阿意长姐,若没有他俩,我无法留下这条性命,从大雍逃至东荒。我找了千年,虽然和阿景师父失之交臂,但好歹还曾见过,但长姐却毫无线索。都说她和天脉一同陨毁,灰飞烟灭,若我能解开九天长明灯的奥秘,兴许就能有办法,找到他们,以及其他人……”

    有风吹过檐下风铃,又拂过窗棂,吹起她的长发。

    她想起当年大雍国破,高楼之上,是比现在更大的风,无情的火舌吞噬尽重楼玉宇,绛绡纱帐,烈火如怪物,追着她不停地跑。

    她一时失足,跌落在地无处可逃,哭着抬起头,看见长姐就坐在前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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