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早,我靠在工作台边抽烟,没点火,只是将烟嘴抵在唇上。“昨天莫奈夫人的量衣数据里,”我用烟头敲了敲桌角,“她的袖长比常规尺寸短两厘米。”
柳漠澜握着笔的手顿了顿,“我知道,”他把设计稿转过来,指着袖口处的虚线,“这里做了收褶处理,短两厘米刚好能露出她戴的翡翠手镯。”
我笑了,将没点燃的烟塞进裤袋。他总是这样,连客户配饰的细节都记得清清楚楚。
“去把里昂缎拿出来吧,”他站起身,揉了揉手腕,“先裁前片。”
我走到布料架前,手指刚触到金棕色的缎面就猛地缩回——布料边缘有一道极细的跳丝,在阳光下像一根银白色的蛛丝。
“怎么了?”他的指尖划过跳丝,眉头微蹙,“昨天在老布料商那里没发现?”
“大概是运输时勾到了,”我翻开布料检查,发现跳丝延伸了近十厘米,“这么长的瑕疵,做礼服前片肯定不行。”
柳漠澜没说话,只是将布料平铺在工作台上,用画粉在瑕疵周围画了个圈。“剩下的料子够裁前片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
我丈量着布料尺寸,“勉强够,但得改斜裁,要不我现在去玛莱区看看?老店主那里说不定有同色系的存货。”
他摇摇头,拿起剪刀的手却有些犹豫:“玛莱区的布料商昨天说这批里昂缎就剩这一匹了……”
“总会有办法的,”我捏了捏他的后颈,“你先画纸样,我去拉丁区的旧货市场碰碰运气,说不定能找到复古的同色缎面。”
“我和你一起去。”
“别添乱,”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留在这里把羊毛料的省道先缝了,莫奈夫人后天就要看初样。”
他没再坚持,只是将那块有瑕疵的里昂缎叠好,动作格外小心。我走出工作室时,回头看见他正趴在工作台上画纸样。
拉丁区的旧货市场在一座废弃的火车站里,空气中弥漫着樟脑和灰尘的味道,我在摊位间穿行,脚下的木板发出吱呀的声响。
“先生想买什么?”一个戴瓜皮帽的老商贩凑过来,手里抖着一块褪色的丝绒,“这是1920年威尼斯产的……”
“金棕色的缎面,里昂产的最好。”我打断他,目光扫过摊位上堆积的布料。
老商贩眯起眼睛,指向角落的一个木箱:“那里好像有块压箱底的,不过颜色偏深……”
我蹲在木箱前,掀开盖布的瞬间——箱底躺着一块金棕色的缎面,颜色比我们要的稍深,像陈年的波尔多红酒。布料边缘绣着细密的鸢尾花纹样,针脚古朴,显然是手工刺绣。
“这块怎么卖?”我抚摸着缎面上的刺绣。
老商贩搓着手:“这是1900年世博会剩下的展品,要不是边角有点磨损……”
我没听他讨价还价,直接掏出钱包数法郎。回到工作室时,柳漠澜正趴在人台上缝羊毛料的省道,听见门响便抬起头,额前的碎发被汗水粘在皮肤上。“找到了?”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目光落在我怀里的布料上。
“看看这个,”我将缎面展开,“1900年的里昂缎,还带手工鸢尾花刺绣。”
他走过来,指尖轻轻拂过布料上的刺绣,眼睛亮得惊人。“知烨,”他的声音有些发颤,“这花纹和我们戒指上的……”
“我知道,”我看着他眼里的光,突然觉得拉丁区旧货市场的灰尘都值了,“大概是命运吧。”
“莫奈夫人看到这个一定会喜欢,”他放下布料,开始丈量尺寸,“刺绣部分刚好可以做在礼服的驳头上,既遮住了边角磨损,又成了点睛之笔。”
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我的柳设计师总能化腐朽为神奇。”
他拍开我的手,耳朵尖却红了:“快去把熨斗调温,缎面要先熨烫才能裁。”
下午的阳光变得柔和,我看着他在工作台上铺展那块百年缎面,熨斗在缎面上发出轻微的“滋滋”声。
“知烨,”他突然开口,眼睛盯着熨烫好的布料,“你说以前绣这块布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我靠在桌边,看着缎面上古朴的针脚:“大概是个手指纤细的女工,坐在里昂的作坊里,一边哼着歌一边绣鸢尾花,心里想着某个远方的人。”
他没说话,只是嘴角微微上扬。工作室里弥漫着熨烫布料的热气和灰尘的味道,远处传来教堂的钟声。
傍晚时分,我们终于把礼服的前片裁好,金棕色的缎面配上百年鸢尾花刺绣,效果比预想的还要惊艳。柳漠澜将裁片挂在人台上,退后几步仔细端详,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太完美了,”他转过身,眼里有光,“知烨,你看这刺绣的弧度,和青果领的线条刚好呼应……”
“是啊,”我走过去,从后面圈住他的腰,“不过现在该休息了,我的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