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马特公寓的晨昏线4
    1931年7月6日,巴黎,晴

    雨停后的第一缕阳光把阁楼窗户镀成金色。我醒时发现怀里空了,柳漠澜的睡衣揉成一团扔在床尾,掀开窗帘才看见他站在阳台收衣服,昨天半夜晾的白衬衫被雨水浸得半湿,此刻在风里飘成一片帆。

    昨晚事后我随便洗了洗就挂在外面了,我以为后半夜不会再下雨了。

    “喂,小管家,”我披了件外套出去,“再晾下去衬衫要变成抹布了。”

    他回头瞪我,显然还在怪我:“都怪你昨天非要在阳台种薄荷,把晾衣绳压歪了。”

    薄荷盆栽确实歪在角落,昨晚的暴雨把土冲得满阳台都是。我走过去帮他收衣服,“进屋吧,喝杯热可可。”

    厨房的铜壶咕嘟作响时,他蹲在阳台擦地板,棉布围裙上沾着泥点。

    “看什么?”他回头看我,手里的抹布还在滴水,“可可煮好了吗?”

    “好了,”我走过去拉他起来,他的手掌被冷水泡得发白,“先喝东西,地板等会儿擦。”

    热可可盛在蓝边搪瓷杯里,他捧着杯子小口喝,我坐在他对面,看他用勺子搅着可可,奶泡沾在鼻尖。

    他突然开口,“一位叫莫奈夫人的客户,说想看我们设计的男士礼服。”

    我差点把咖啡喷出来:“莫奈?是那个……”

    “不是画家,”他打断我,眼里闪过一丝笑意,“是做香水生意的,她说在沙龙上见过我们给杜波依斯先生做的那套晨礼服。”

    杜波依斯先生的晨礼服是上个月做的,银灰色缎面配同色系鸢尾花刺绣,现在挂在工作室最显眼的位置。我看着柳漠澜把草莓酱涂得厚厚的,几乎看不见面包底色。

    “下午去布料市场挑料子?”我擦掉嘴角的酱,“莫奈夫人喜欢什么颜色?”

    “她说要‘像塞纳河落日一样的金棕色’。”他模仿着电话里的腔调,尾音微微上扬,带着点法式口音的慵懒。

    我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我们的柳设计师什么时候法语这么地道了?”

    他拍开我的手,耳朵尖却红了:“快点吃,吃完去工作室拿设计稿。”

    上午的工作室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空气中飘着布料和颜料的味道——幸好雨水没有漏进来,否则我免不了被骂一顿。

    柳漠澜把男士礼服的设计稿铺在工作台上,金棕色的蜡笔画着双排扣西装的轮廓,领口处用红笔圈了个圈,旁边写着“知烨建议的青果领”。我靠在桌边抽烟,没点着,只是叼着看他调整袖笼的弧度。

    中午在工作室附近的小餐馆吃饭,柳漠澜把牛排上的蘑菇都挑出来放在我盘子里——他永远不喜欢吃蘑菇。

    “下午先去玛莱区,然后去拿莫奈夫人要的金棕色缎面,听说老布料商那里新到了一批里昂产的。”

    “遵命,”我切着牛排,故意拖长了语调,“我的小管家。”

    下午的玛莱区人声鼎沸,街头艺人在拉小提琴,旋律混着烤栗子的香气飘过来。我们手牵着手走在石板路上,路过那家我们常去的布料店时,老店主隔着橱窗朝我们挥手。

    “啊,江和柳!”他站在门口,“今天想买什么神奇的料子?”

    柳漠澜把设计稿递过去:“我们需要金棕色的羊毛料,还要同色系的缎面,做男士礼服。”

    老店主戴上老花镜,仔细看着画稿,时不时发出“唔唔”的声音。“这个青果领设计得很好,”他抬起头,赞许地看着我们,“还有这鸢尾花刺绣,是你们的标志,对吗?”

    我把没点燃的烟叼在嘴里,点点头。柳漠澜却伸手把我嘴里的烟取下来,揉碎了扔进旁边的垃圾桶。“他最近咳嗽,”他对老店主解释道。

    老店主笑了:“年轻小伙子要爱惜身体,尤其是有这么漂亮的爱人在身边。”

    柳漠澜的耳朵“唰”地红了,他低头翻着布料样本,没再说话。我看着他泛红的耳尖,突然觉得喉咙有点干,转身去看老店主找出的金棕色羊毛料。

    “这个颜色很像塞纳河的落日,”柳漠澜摸了摸料子,“莫奈夫人应该会喜欢。”

    老店主又找出金棕色的缎面,像流动的蜂蜜,泛着细密的光泽。柳漠澜把羊毛料和缎面叠在一起看了看,点点头:“就是这个。”

    买完布料,我们又去了老布料商的店,取了莫奈夫人要的里昂缎。回来的路上,柳漠澜抱着布料,我提着工具箱,手牵着手走在夕阳里。街边的咖啡馆坐满了人,传来阵阵笑声和杯盘碰撞的声音。

    “晚上去看电影?”我问他。

    他摇摇头:“莫奈夫人说晚上想过来看看初步设计稿,顺便量尺寸。”

    我挑了挑眉:“晚上?这位夫人还真是急性子。”

    回到公寓,我们把布料摊在客厅的地板上,柳漠澜开始准备量衣尺和画粉。我去厨房煮咖啡,听见他在客厅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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