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知烨提着个皮箱从里间出来:“南京的云锦纹样一直是一绝,这次去正好看看,顺便带方妙去夫子庙看花灯。”
方妙立刻凑过去看车票:“南京?是不是有好多好吃的?我要吃桂花糖芋苗!还要看秦淮河的画舫!”
漠北渊从正厅出来,手里拿着个锦盒:“知烨,这是你父亲让我交给你的。”锦盒里放着一块成色极好的和田玉佩,上面刻着“平安”二字。
江知烨接过玉佩:“替我谢谢父亲。”他知道父亲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担心他出门。
柳漠澜看着玉佩,忽然说:“我爹也让我带了东西,说是路上吃的。”他指了指墙角的一个食盒,里面装满了糖炒栗子和绿豆糕。
方妙立刻欢呼:“太好了!路上有好吃的了!”
出发那天清晨,天还没亮透。江知烨和柳漠澜各提着行李,方妙则背着个小布包,里面装着她的画笔和糖块,三人在西交民巷的街口碰头。马车辘辘驶过石板路,留下两道车辙,很快被晨霜覆盖。
北平火车站挤满了南来北往的旅客,空气中弥漫着煤烟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江知烨穿着件深灰色的呢子大衣,戴着顶宽檐帽,尽量遮住显眼的蓝眼睛;柳漠澜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外面套着青布坎肩,手里紧紧攥着车票;方妙则被裹在厚厚的斗篷里,只露出一双好奇的眼睛,不停地打量着站台上的蒸汽火车。
“知烨哥哥,火车头怎么冒这么多烟呀?”方妙指着前方巨大的黑色车头问。
“那是蒸汽机车,靠烧煤产生动力。”江知烨解释道,顺手帮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头发。
柳漠澜看着眼前的庞然大物,忽然想起账本上的铁路货运数据:“这趟车是京浦线的快车,到南京要走一天一夜。”他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三人跟着人流上了二等车厢,车厢里陈设简单,木质的座椅擦得发亮,车窗上贴着“禁止向窗外抛物”的标语。方妙选了靠窗的位置,把脸贴在玻璃上看外面:“漠澜你看,那个卖茶叶蛋的老头!”
柳漠澜坐在她旁边,拿出算盘和账本:“我核一下这月的账目,你别乱动。”
江知烨坐在对面,看着窗外渐渐后退的北平城,心里有些感慨。他已经很久没有长途旅行了,这次去南京,既是为了绸缎纹样的考察,也是想带两个朋友看看外面的世界。
火车缓缓启动,汽笛发出一声悠长的鸣叫,划破了清晨的宁静。方妙兴奋地挥手:“北平再见!南京我们来啦!”
柳漠澜放下算盘,看着窗外飞逝的景物,忽然说:“知烨,你说南京的绸缎庄,也会用算盘核账吗?”
江知烨笑了笑:“应该会吧,不过可能也有新式的记账法了。”
火车越开越快,窗外的景物从熟悉的四合院变成了广袤的华北平原。方妙看了一会儿就觉得无聊,拿出画笔在纸上涂鸦;柳漠澜则继续核他的账目,偶尔抬头看看窗外;江知烨拿出速写本,画着车厢里的乘客——打瞌睡的商人、逗弄婴儿的妇人、卖香烟的小贩。
“知烨哥哥,你画我吧!”方妙把脸凑过去。
“好。”江知烨笑着点头,笔尖在纸上轻轻勾勒。
柳漠澜看着他们,嘴角也微微上扬。他放下账本,从包里拿出一个小布包,里面是他最近画的水彩画——北平的四季、绸缎庄的伙计、还有那棵挂着灯笼的石榴树。
“知烨,你看我画的怎么样?”他把画递给江知烨。
江知烨仔细看着每一幅画,笔触虽然稚嫩,却充满了生活的气息:“进步很大,尤其是这幅《秋霜灯笼》,光影处理得很好。”
柳漠澜的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真的吗?我还怕你觉得……”
“很好,”江知烨打断他,“比我第一次画的好多了。”
方妙也凑过来看:“漠澜,你什么时候也给我画一张?”
“等我画好了就给你画。”柳漠澜说着,把画小心地收了起来。
火车在正午时分到达济南站,短暂停留后继续南下。车厢里的人开始吃午饭,方妙拿出食盒里的绿豆糕,分给江知烨和柳漠澜:“吃吧吃吧,我娘说自家做的干净。”
柳漠澜接过绿豆糕,忽然说:“方妙,你还记得我们在后海捞的那个灯笼吗?”
“当然记得!”方妙立刻说,“现在还挂在石榴树上呢,不过好像更破了。”
午夜时分,火车驶入安徽境内。窗外的风越来越大,吹得车厢微微晃动。方妙睡得很沉,发出轻微的鼾声;柳漠澜终于合上了账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江知烨却毫无睡意,看着窗外墨色的天空。
旅途中的夜晚,最适合思考。
就在这时,车厢顶部的电灯忽然闪烁了几下,发出“滋滋”的电流声。江知烨皱了皱眉